元旦前夕,班里不知道哪个同学在窗户上挂了几个彩色气球,这是这大半年来教室里唯一的彩色。
一瞬间,好像因为节日的到来,大家紧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了,竟然开始彼此开玩笑互相祝福新年快乐。
元旦她们也是有一天假期的,班主任发了手机,大家兴冲冲的给亲朋好友打电话送节日祝福,就连周小蝶今天也没在电话里哭诉,反而有说有笑。
难得的祥和又愉悦的气氛,受他们感染,下午吃完晚饭,林采薇去了街角拐弯的那家小店,这是一家精品店,里面有很多精致的文具还有手套耳罩一类的,门口的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话,用的人其实很少,林采薇算是常客,老板在收银台看见她,就对她点头笑笑,算是打招呼。
冬天天黑的很快,六点多,黑夜就已经笼罩了整片大地。
林采薇先打给了王丽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过年了,还是觉得她今年复读压力大,王丽霞一改先前的作风,对林采薇一番嘘寒问暖,问她钱够不够花,衣服够不够穿,这种一反常态的相处模式竟然让林采薇有点点不自在。
两人聊了很久才挂断电话,犹豫了一下,林采薇拨通了黄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很快接通。
黄然清脆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喂?”
“喂,是我,林采薇。”天气太冷了,在门口站着的这一会,手指冰凉,连弯曲都费劲。
“姐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我和徐今禾在一块呢,我们元旦假期三天假,来裕成市旅游了,真不愧是首都,人挤人。”
“那你们在外面注意安全,过年的时候我们再见。”
“欸,先别挂,你要不要听听他的事情?”黄然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们之间的默契,就是提到他,林采薇就明白指的是陈霁和。
她拿着电话,却一时间没有吭声,好像在进行一场心里斗争。
黄然叹了口气,说:“我们来裕成市和王洋何子叙约饭,听他们说陈霁和前段时间转专业了,他全专业第一的绩点哎,上学期跟着导师发了好几篇很有含金量的学术论文,现在学期末,学校开通转专业渠道,他竟然毫不犹豫转去了法律系。”
“大家都想不明白,在物理上已经有建树,崭露头角了,竟然那么果断的就放弃了,可能学霸任性吧,听说物理系的教授追着他问,他都执意要转,最后达成一致,主修法律,辅修物理……”
“不知道我说了你会不会难过,裕成大学很多人说陈霁和转去法律系是为了沈嘉宁,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如果是真的话,就别喜欢他了,陈霁和虽好,但这个世界上有三十五亿男人,谁能离不开谁呢……”
黄然在那头喋喋不休的说,林采薇的心绪却始终没有什么起伏。
她只要听到陈霁和在好好生活就行了,喜欢与否,那都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林采薇依然那么想——就算陈霁和喜欢上别人,她也只会祝福他。
他这个人很好,好到她愿意放手,只要他能幸福。
一滴两滴冰凉的触感,林采薇抬起头,她喃喃的说:“下雪了。”
黄然在那边止住话茬,不以为意:“霖城现在才下雪吗?远离家乡,现在在北方,雪一点都不稀奇了,这边过了秋就降雪,冬天冷的要死。”
不是星星点点的雨夹雪,是鹅毛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坠落下来,落到地面,又消失不见,但是因为雪势太大,没多久,路边汽车的车顶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而林采薇站在那里,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头发,睫毛上,然后又融化成透明的水珠。
“我还记得在霖城看的第一场雪。”和陈霁和一起,在三楼教师办公室的楼梯拐角。
当时有人大喊“下雪了”,他们同时观赏。
“那个时候我好像就喜欢他了。”但是当时没有意识到。
那颗名为“喜欢”的种子那么早就种下了,她真的很迟钝。
挂掉电话,她想往宿舍走,外面太冷了,手指耳朵都被冻得通红。
她刚刚转身,身后的电话又响起来,她以为黄然还有别的话要说回拨过来的,不假思索的接起,“喂?你还有事吗?”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声,还有风声。
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林采薇那颗宁静的心像被人攫住,又像一颗石头突然抛进了她的心湖,荡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僵持中,那头终于开口。
“林采薇,新年快乐。”
低沉磁性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却将她的心绪彻底搅乱。
这是距离上次八月底之后,他们第一次联系,林采薇忽地很想哭。
心底那个人,不碰还好,但是一碰,那些雪花一样的记忆就冲破心理防线纷纷扰扰的一股脑飞来,心里某一块就这样塌陷下去。
她甚至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就会哽咽出来。
“林采薇,这么久了,你想我吗?”
她咬住唇,死死没有发出声音。
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很无奈,“这是霖城今年的初雪,你骗骗我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