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因为她不敢让我看,只说自己没事。”
“那当时你为什么没有找老师?”
“当时我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而且我那个时候独来独往,和她虽然是一个宿舍,但是关系还不是很熟,她不愿意让我知道,我就没有多问。”
“之后呢?”
“后来有一天,她让我去刘伟杰办公室,我去了之后,里面只有刘伟杰一个人,他看着我,笑着,让我进去,说我那节课课堂作业做的有问题,让我在那里做给他看。”
“这期间他做了什么?”
“他伸手摸我的胸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在暗处一直滋生,困扰她的粘腻的潮湿感突然在脑海深处刺痛她的神经,把那天这一幕循环的播放。
年少时期性骚扰带来的伤害是灵魂潜意识里一辈子的阴影,就算她说出来只是寥寥几个字,却能紧紧攫住她的神经,控制她的思维,教人头痛欲裂。
“只有这一个动作?”
“是,然后张老师恰好经过,让我去她的办公室。”
“张老师知道刘伟杰和江心莲的事情吗?”
“不知道,”林采薇低下头,“任何人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回想出那天江心莲衣服上的是精斑的?是你去过刘伟杰办公室之后猜想出来的?”
“是。”
“你们两人都没有告诉过老师?彼此知情,却一致的沉默不言?”
林采薇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为什么现在愿意出来做人证?”
“负罪感,”林采薇说,“如果我或者是她早一点说出来,如果当初我接到了她的电话,或许她不会死,我离开了那里,我忘记了那里的一切,却把曾经的同伴丢到那里,其实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江心莲奶奶或许没说错,她可能真的是帮凶,她没有及时把这些告知任何一个大人,当初在办公室的这件事是两个女孩不可触碰的心病,羞于启齿,她们甚至不敢与对方提起,这件事犹如两个人默契的禁忌,甚至于害怕第三个人知道。
她试图让江心莲和她一起,去张老师那里上课,逃避这件事,逃避刘伟杰,江心莲拒绝了,但如果那个时候林采薇能强硬一点,主动把一切告诉张老师,可能一切又不一样。
反刍种种,每一个疏漏的点现在看来都成了助纣为虐。
女警眼神柔和下来,“这不是你的错,虽然你知情一部分,但事情远比我们想得复杂,谁都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你不要自责。”
从询问室出来,林采薇第一眼就看见靠着墙壁等待她的陈霁和。
看见她出来,他走到她身旁,“问完了?没事吧?”
林采薇摇头,“回家吧,我妈妈在等我。”
林采薇家距离这里不算太远,汽车停在林采薇家门口,是一座有些破败的二层小楼,农村的自建房,久经风雨,砖瓦变得灰扑扑的。
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王丽霞没有心情深究这辆车为什么送林采薇回来,而是看见林采薇下车后,立刻提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过来。
“你想死啊!一个人跑到那鬼地方?你知不知道你被那个男老师骚扰的事全网皆知了?”
林采薇静静的看着她,没有恼怒,没有害怕,黑黢黢的瞳孔没有任何翻涌的情绪。
这样的眼神看的王丽霞噎了一下。
“那他们也应该知道,刘老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他是什么东西学校会摆平,学校赔了钱,江心莲家人拿了钱,他们各自散了,那你呢林采薇?你做了人证,就算刘伟杰坐牢了,你也把名声赔进去了。”
林采薇眼睛都没眨一下,“名声真的比人命还重要吗?”
可能他们不明白,林采薇这份执拗到底从何而来。
王丽霞把她推到屋里,“人命重要,名声就不重要了吗?你有什么滔天权力去给别人做人证?你呆在家里,哪也别去。”
她推的太用力,以至于把林采薇推了个趔趄,差点跌倒。
陈霁和及时接住她,挡在她面前。
少年很高,像一堵墙一样,把林采薇挡得严严实实。
“请您现在不要指责她,林采薇需要的是关心和心理疏解。”
他俊美的容貌并没有让王丽霞听信他的话,而是恼怒的看着他,质问:“你又是哪个?我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学生来管。”
“我是她的同学,”陈霁和说,他紧紧攥着林采薇的手腕,好像只要他放手,下一秒林采薇就会消失一样。
“如果您对林采薇从小有应有的关心和尊重,她都不会一个人去,也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决定。”
面前的少年皱着好看的眉,紧紧挡在林采薇面前,不肯让开也不肯松手。
王丽霞掐着腰,既然他要吵,那他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是我让她自己去的?是我让她自作主张之前一声不吭的?现在被那些讨人厌的记者拍了发网上,搞得人尽皆知也是我让的?”
“到底是她不想告诉你,还是从小遭受你们的忽略,知道说了也没用,所以习惯到自己做决定?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从来也没有提供过积极正向的解决方法,好像只会指责她,你究竟觉得是她不愿说,还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循环让她变得这样沉默的?宁愿自己消化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也不愿意让你们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