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然冷笑道:“行吧,我不说了,我就看看你们两谁更迟钝。”
林采薇花了两个周末,把陈霁和的长难句分析全部看完了,她把U盘里的音频导到了电脑上,又导到了手机里,每天临睡前听一会。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迎来了期末考试。
其他科目林采薇不紧张,考最后一门英语的时候,她抱着那本讲义,好像这样就能让紧张的心态松弛点。
一中各种考试的考场是按照上次考试排名来分的,最后两个考场在实验楼。
陈霁和把班里的化学材料送到实验室,路过其中一个考场时,目光划过正百无聊赖趴在桌上的黄然身上。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想了想,又折返回窗前,伸手敲了敲玻璃。
黄然受惊了一下,抬头看见陈霁和那张帅的出众的脸,有些茫然。
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陈霁和是在叫她。
“呃……请问你有事吗?”
他掏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啊?”黄然更迷茫了,“Q.Q还是微信?”
“都行。”
一中不能带手机,黄然没把手机带到学校来,但陈霁和的话,带不带手机估计老师也不管他。
她拿过陈霁和的手机,在Q.Q添加好友那里输入了自己的账号,搜索,请求加为好友,又如法炮制,打开他的微信,搜索自己,发送添加好友请求。
“好了。”
陈霁和淡淡说了句:“谢谢,回去记得通过。”
“好。”
等他走远,坐在黄然前面的女生才回过头道:“你跟陈霁和很熟?”
黄然摇摇头,随即又想到什么,“我姐和他很熟。”
他回到一班的考场,距离考试只有十分钟了。
林采薇坐在第一列的最后一个座位。
陈霁和就看她磨磨唧唧的把讲义放在靠着墙根的书包里,随后一脸凝重的回到座位上。
两个多小时的考试结束后,陈霁和无意间转过头,她还是那副凝重的表情。
少女对着教室窗外的天空叹了口气,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起身拿书包。
这场考试结束后,就正式放假了,估计成绩过两天会发出来。
考场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林采薇抱着书包坐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
面前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过,然后在她面前停下来。
林采薇抬眸,“你不回去吗?”
陈霁和像在答非所问,“这是我们班。”
“嗯?”
“我要锁门,放寒假了。”
早在考试之前,各班已经开了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都叮嘱各班的班长,带领几个同学打扫好卫生,临走时锁好门。
一班的卫生很干净,倒是不需要打扫。
林采薇听罢,赶紧从座位上起来,“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想到前两周每个周末的奋笔疾书,挑灯夜读,林采薇就有点无力的挫败感。
得亏陈霁和还抽出宝贵时间来辅导她。
她这场英语考得不好,她自己都觉得做的很烂。
“我英语可能又要不及格了,辜负你的讲解和视频课程了。”
此时考场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全部离开,只剩他们两个。
天色将暗未暗,天际边还有最后一抹鱼肚白。
“林采薇,那不是止疼药,吃了就见效的,学习是一场漫长的疗愈,就像慢性病,要慢慢治疗,你吃的药不一定即刻起效,但总会有作用的。”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在大广场那边,林采薇停下来,她要等黄然出来一起回去。
陈霁和说的话她默默听着,但此刻她的心情任谁安慰都没法立刻好起来。
她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有些恹恹的笑,“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
陈霁和点了下头,先行离开,离别前,他补了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林采薇本还想对他这句话做一个客套的有来有往,但她还没想好措辞,陈霁和人已经走远了。
黄然这才蹦蹦跳跳的从实验楼里出来,一把揽住林采薇的肩膀,“走吧,发呆看什么呢?”
“没什么。”
一个月的寒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没过两天,王丽霞就打来电话,问林采薇什么时候回去。
电话是小姨接的,林采薇听着她们交谈,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电视里又在报道今年春运的人流量,预计霖惠高速再次陷入堵车预警,建议大家错峰返乡。
“回家”对那么多人而言,都是一场执念,但对林采薇来说,是从早到晚的争吵,指责,以及毫无来由的谩骂。
王丽霞在早上起床后,会把她爸,她,还有她妹从头数落一遍,那些她已经完全记不清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在王丽霞嘴里,可以精确到某年某月某分,完美形容出全部细节。
甚至家里,得不到一隅片刻安宁。
挂了电话之后,小姨走进屋,笑着道:“今年你在这边过年吧,我和你妈说过了,让她们除夕也过来,反正我和黄然还有你姨夫今年也不回老家,人多一点热闹。”
作为尚未拥有经济能力的十六岁未成年,很多时候面对各种想拒绝但无法拒绝,想逃离但挣脱不了的情形,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捞出来的游鱼,在没有水的洗碗池里不停的蹦跶挣扎,困难的呼吸。
小姨的话就像有人突然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一下灌满了洗碗池,缓解了她越来越严峻的生命体征。
就连英语考得不好这件事都被暂时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