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忍无可忍的捂紧耳朵，闭上眼睛，努力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

然而下一刻睁开眼，如同魔咒生效一般，她已经站在刘老师的办公室里了。

那个教他们一门水课的刘老师，秃顶，硕大的啤酒肚比怀胎十月都要显怀，听说是校长的亲戚，跟校长关系很好。

林采薇站在办公桌前，被他上上下下肆无忌惮的打量。

林采薇想跑，但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抬不起来也使不上劲。

他递过来一张不知道哪年的试卷，咳了一声说：“采薇啊，把这张试卷做一下吧。”

林采薇手脚像被控制一般，坐下来开始写那些乱七八糟的题目。

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把手放在她肩上，顺着胳膊慢慢摩挲，然后从袖口，把手探进她胸前。

胸口仿佛爬进来一条毒蛇，丝丝凉意渗透进四肢百骸，让她从头害怕到骨子里。

她跑不掉，也喊不出声，被钉在了原地，钉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绝望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门外的光亮照射进黑暗的办公室里，站在门口的人是张凤娇。

她说道：“出来。”

两个字，却像解开了林采薇的定身符，她冲出门，动作快的像冲出一只怪物的獠牙。

进了张凤娇的办公室之后，她像被从地狱捞出来一样。

张凤娇的办公桌上放着几张纸，是她写的作文，还有中考的分数表。

她听见张凤娇说：“你中考的成绩挺好的，但是你上的那个初中，当年只有一个定向名额，被在大城市借读的那个人占了，所以即使你在本校排名第一，也上不了一中，但是你家长怎么会让你来这里？”

林采薇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是父母觉得潭林不要学费还提供便宜住宿好，还是面对父母的决定时，自己太怯懦而不敢反抗好。

张凤娇冷冷扫她一眼，“还想继续读书吗？”

林采薇点点头。

这篇作文是几天前语文老师让他们写的，其他人都只是写着玩玩，还有从网上直接抄的，林采薇是唯一一个认真写的，很意外，还获了奖，证书邮寄到了张凤娇办公室里，她关注到了林采薇，进而看到了她那年的中考成绩。

“如果你想继续读书，继续参加高考，就应该离开潭林。”

林采薇抬起头，“去哪？”

“市一中。”

林采薇复又低下头，她何尝不想，当初那个分数没有考上一中的统招，但也不算低，初中班主任很替她可惜，但是他们是小学校，定向名额只有一个，已经被一个学籍在这里，但在城里读书的人占了，也没办法。

当时初中班主任给王丽霞的建议是学籍建在二中，然后去一中借读，林采薇基础可以，是值得花这一笔借读费的。

但当王丽霞夫妻两听到两万五的借读费时，头摇的像拨浪鼓，最终不知道在谁的推荐下，林采薇来了潭林。

张凤娇没逼问她原因，把她的成绩单放在桌上，看着她说：“没关系，现在刚刚高一，高三高考之前，你都有机会。”

林采薇喉咙干涩的问：“我应该怎么做？”

张凤娇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书给她，“你决定好想读，就每天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我下完课就来教你，前提是你坚持下去。”

她接着说：“为了节省时间，我劝你直接想好学文还是学理，一中是高一下学期就正式分科，你不用在每一科上都浪费时间。”

彼时林采薇对文理都没有概念，相比起让她考虑，她更习惯直接听从大人的指挥：“那我应该选文还是选理呢？”

张凤娇说：“这个问题，很多学生选择之后总会后悔，觉得自己走另一条道路可能会更好，所以老师都不会给直接的建议，而是让学生和家长自己决定，但是林采薇，考虑到你的家庭，你以后的就业，我直接建议你学理科，希望不会听到你抱怨我。”

于是高一一整年，上完白天的课之后，她就抓紧时间去张凤娇的办公室，学习做题考试，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孤独又认真。

室友江心莲问她每天放学之后干什么去，她说她一定要在高三之前去市一中，现在在张主任办公室里，每天学习高一的课程。

林采薇问江心莲要不要一起。

江心莲犹豫了一会，一张瘦小的脸上有点赧意：“我父母不会同意我去的，而且我成绩也不好，去了一中也是白搭，还是算了。”

林采薇那个时候不知道自己一腔孤勇有没有用，但是想到那天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她就拼了命的想要学习，想要离开。

她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倾诉这件事，只能默默消化，而迫使她忘记这件事的，就只有埋头学习。

仿佛间，身边的情景再次变换，她离开了张主任的办公室，坠入了一个深潭里。

一同坠入的还有班里的同学们，水流湍急，水潭中间有着飞速旋转的漩涡，身边的同学一个一个被吸进去，她拼命的想要远离那处漩涡，使劲浑身力气往岸边游。

旁边是脸色发白的江心莲，林采薇想拉住她，却无能为力，她被漩涡拽着，越拖越远。

绝望中，岸上有人扔下来一根绳子，是张凤娇。

林采薇拼命抓住那根绳子，浑身湿淋淋的爬上岸边。

身上是潭水，汗水，还是泪水，她早就分不清。

脑子里只有张凤娇那张看似刻薄又冷漠的脸，和她站在岸边丢下来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