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公公额上冒着细汗,神色略有犹豫,跪地伏着身子不敢抬头。
“禀皇上。淑贵人滑胎一案供词有变。”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丹若,不敢隐瞒:“这宫女揭发淑贵人是,是——”
皇帝不耐烦地追问:“是什么?”
吴公公脑子转得飞快,只挑了罪轻的说:“淑贵人小产乃自导自演,背后并无主使。”
就在这时,一直跪地一言不发的丹若突然仰起头,颤抖着将自己知道的事尽数倾注,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
“皇上!”
“淑贵人与侍卫私通啊,还怀上他的孩子。”
“她是为了毁掉孽种的痕迹,又要让自己脱身,才想出了这个阴狠的法子!”
丹若说着说着,眼中满是恨意:“被严讯逼供的侍卫正是她的情夫!淑贵人为了保全自己,连孩子的生父都可利用啊!”
被后妃戴了一顶绿帽?
无论是否真实,这对皇帝来说都是莫大的侮辱。
“贵人与情夫的定情信物,就埋在钟粹宫梧桐树的右下方一处石块下!”
皇帝额上青筋暴起,龙袍下的拳头紧紧攥起,正欲亲自盘问,却见丹若言毕,一咬牙狠狠撞向了养心殿的盘龙柱!
血洒金殿,待侍卫们冲上去扒她,丹若早已松松垮垮地软在地上咽了气。
一双年轻的眸子里眼含恨意与泪眼,死不瞑目。
皇帝拍案而起,用力指着后宫方向,怒呵道:“邢国泰。你给朕亲自搜宫!”
“朕倒要看看,这后妃与外男私通有多忠贞不渝,才会死也要藏着的定,情,信,物?!”
“是!”
邢公公连忙接旨,退出去时朝吴立群使了个眼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后宫了。
根据丹若在慎刑司吐露的秘辛,钟粹宫埋的是男子的一条……犊鼻裤。
邢公公身边的小福子鼻子尖,还没跨进钟粹宫的宫门就在宫道上低呼闻见了焦味。
邢国泰嗅了嗅,当机立断带人冲进去搜宫。
今儿巧了,纳兰贵妃难得有雅兴逛园子,现下并不在宫里。
洒扫宫女们见那么大阵仗,快把胆儿吓破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身清傲的纳兰贵妃怎么最近摊上这么多事。
偏殿的贵人滑胎,贵妃作为主殿娘娘虽有失察之过,可也不必在钟粹宫如此大动干戈吧。
这么多年来,后宫纷争四起,却从来没烧到钟粹宫这一方清净过。
小宫女们战战兢兢地随邢公公闯入宫内,却在进了主殿后院之后全部傻了眼。
一个身着高级宫女服饰的女子正在生火烧着什么东西。
她听到声响转过身来,脸色慌慌张张,这张脸分明是——纳兰贵妃常宫女菊影。
邢国泰一声令下,一群人即刻奉命捉拿下菊影。
小福子将没烧干净的东西抢下,麻利吹掉了烧焦的灰,恭恭敬敬地递到师傅面前。
“带走!御前问话!”
邢国泰与吴立群捧着这件差点被毁的罪证,细细察看下来竟发现上面的纹样——怎么会是阿哥专用的九蟒纹!
“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看着呈上来的皇子服制里衣,万般嫌恶,当即就想下旨杖杀了这个宫女。
“皇上。”
邢国泰小步走至皇帝身边,又呈上一个物件,低声说:“奴才们还从钟粹宫搜出一样东西。”
皇帝浅浅撇了一眼,那是一块白玉蝙蝠纹玉佩。他的眼色骤冷,分明记得是往年年节赏给二阿哥的。
二阿哥中庸,没有一个强势的外家,大臣们连站队都懒得带他。
这样一个皇子,只继承了康妃佟佳氏的优良基因,能为皇家后嗣繁衍昌盛就不错了。
“是从纳兰贵妃寝宫里搜出来的,在贵妃书房的墨砚匣子里。”
好啊。
若是从她枕下床上搜出来,皇帝还能有几分迟疑是不是冤枉了纳兰氏。
可那是书房里藏着的宝贝!
她最常待、不允外人进去的书房,连他这个皇帝都未曾踏步过的地方。
若非是纳兰氏自发爱慕,谁又能把手伸到那里去?!
邢国泰观察着皇帝神色,及时补充道:“贵妃正在御花园赏花。皇上可要奴才将娘娘请过来?”
“不。先把二阿哥捉来。”
心里那股隐忍已久的怨气翻涌浮现,皇帝眼神愈发晦暗不明,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不一会儿,闲在皇子府无事的二爷就被领了过来。
他从小平平无奇,皇阿玛对他向来是批评大于夸赞。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皇阿玛再也没骂过他,只是每每看向他,眼里满是止不住的失望。
但他还是惧怕坐在龙椅上的皇阿玛。
母妃总说他是皇子,真龙之子,血气方刚。
可二爷自己也纳闷,在皇阿玛身上从没感受过父子温情。
他“扑通”跪地,神色紧张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儿臣方才正在府里陪长庚香善玩儿,不知皇阿玛找儿臣所为何事?”
皇帝盯着他的眼睛,幽幽道:“你与纳兰氏私通,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