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还在为选礼的事喋喋不休,殊宁听得耳朵生了茧子,一走神思绪飘到很远。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许久不见的应袭城。
她与九爷大婚之后,应姑母与袭城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不爱参宴的时光,处处低调。
殊宁提笔,亲手写了请帖,邀请应家女眷来参加四月的谷雨茶宴。
帖子一经送出,等了足足两月都不见回帖,她倒没多想,只觉得姑母她们是忙忘了回帖的事。
殊宁也忙着挑选新茶,又上古玩铺购置了几套花样精美的新式茶具。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好友们到来,却在端亲王府办茶宴的当天,等来了原封不动被退回的自家请帖。
“应家真的什么都没嘱咐?”
“是啊福晋,什么都没说。”
“奴才就是提两个脑袋也不敢乱说啊。”
殊宁不可置信地问了四五遍,得到的均是应家直接婉拒的意思。
应府说王府请帖被下人疏忽堆积在门房,直到今日才发现,便不来打搅了。
眼看日头还早,殊宁觉得跑一趟应家再回来主持宴会也来得及。
刚吩咐下去备马车,九爷就大步流星走来阻止了她。
“怎么了?你不放心我做事吗?”
“不,”
九爷覆手搭上她的肩膀,示意安抚,神色缓和道:“应家在避嫌,留家吧。”
去了人家不好将亲王福晋拒之门外,倒不如待在家里各自安好。
可殊宁并不清楚朝堂上发生的种种,冷静下来便问九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耽搁的这一会儿王府门口便陆陆续续停下马车,阿宁还要迎客,他就拣重点长话短说了。
“乔听鹭的消息。”
“宫中不止皇后在筹划,还有几位高位妃嫔也在蠢蠢欲动。”
尤其是他最近持保留态度的宁妃一家,乔听鹭入宫前他也提点过要防着些这位裴氏。
“五嫂……你一会儿也看着些。”
九爷对阿宁提醒道,想了想还是改了到嘴的“提防”,换成更为委婉的用词。
他瞳孔中映出殊宁的身影,芊芊立在昏沉雨景之中,收拢了世间的风云诡谲。
“——后宫这趟浑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浑浊。”
四月阴雨绵绵,仿佛将深渊掩在了雾蒙蒙的乌雨之后,只等人失去戒心即可吞噬殆尽。
宗妇福晋们隔着竹帘赏雨饮茶,论着各家新鲜事,倒也称得上是一种雅趣。
可殊宁被“滴滴答答”的雨声弄得有些燥郁,不知怎的,总觉得心里有股隐隐的不安。
飞花令飞到了“红”字。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一位夫人轮次偏后,绞尽脑汁只想到这句家喻户晓的诗句。
但随着景阳宫小太监尖声请走了五福晋,小王公公的声音也不断在殊宁的耳边回荡,直到逐渐与飞花令的这句诗重合、消逝。
“——淑贵人的胎没了。”
宫嫔小产罢了,本来也不是京城里多大的事儿。
但不知为何这次慎刑司的速度如此之快,在场夫人们听到时,案子已经审完了。
皇帝震怒之下褫夺了皇后凤印,命博尔济吉特氏禁闭坤宁宫!
褫夺凤印、幽禁皇后,这后宫、前朝,可都要变天了。
各家老爷站队都不是同一阵营,试问谁还敢在这种节骨眼上逗留于此?
贵妇们纷纷寻了借口早退,回去还得跟自家老爷从长计议这件事,生怕沾染一身腥。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殊宁脸色终于冷了下来,顾不得发额上挂的雨珠,径直去了王爷在的蕉雨斋。
“三个月的胎象已经稳了。怎么会没的?!”
她很想像蔡令宜一样有理由被请到宫中。
有一个亲近之人陪着乔听鹭,才能在那吃人的深宫真正给予她一些小产后的温暖。
可她不能!
他们费尽心思让皇帝独宠乔氏,就早早地做好了不与她牵连的准备。
她不能贸然出手探望淑贵人,将端亲王府的布局毁于一旦。
只有一个没有背景的低位嫔妃,才能让皇帝放下一切顾虑独宠她一人。
只有这样,乔听鹭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把后宫的水搅浑。
最好如九爷所说,搅成一锅恶心黏腻的臭水,再给宫里那几个人喂下去。
但殊宁是女子,同为女子,她更能知道乔听鹭的感受。
无论她是被害还是自己下手,失去亲生骨肉的滋味绝对心如刀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