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本就是宁妃赏下来的人,看她长得老实,之前常做不好活儿也就算了。
蔡氏对自己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没想到这个宁妃给王府园子赐名催生不成,还当她不知道瞒她假孕一事,让丫头爬床威慑她与福棣的母女情分。
她咽不下这口气。
虽说父亲按照皇后规格培养她,皇帝重用她,所有人都在她身上寄予厚望。
可蔡令宜清楚,越是要登上后位,今后这后院里就越不会安宁。
她从未肖想过五爷能做到大婚那日的承诺——“王府后院只会有蔡氏一位正妃,我不会纳妾。”
快五年了,这承诺毁约得够晚了,也不算打脸。
只是失望也是有的,蔡令宜吞下心里一块空寂,端起凤仪直视前方,视线却不落在二人身上。
“好事既成,我会把纳妾一事提上日程,尽早给王府添喜。”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将不必要的事去闹大,贤亲王府上下本是一体。
蔡氏背过身去准备离开,肩上的斗篷却突然被人拢了拢。
是五爷。
“纳妾的事就不必了,继续在府里放着,一切照旧。”
蔡令宜故作感动,眼中盛着柔情,将自己的手覆上五爷的手以示回应。
看着亲王与福晋恩爱离去的背影,地上的濯雪慢悠悠起身,神色冷了下来,脸上的规矩本分逐渐褪去。
轿子在外早早地候着,五爷还要上朝,蔡氏送到前厅便回了云起院。
人还没来得及在主座坐下歇歇,一个娇俏身影就直冲冲闯了进来。
“福晋!孟冬十月各铺的账本都在这儿了。”
风露手捧一沓厚厚的账本,侧瞧着脚下的步子,努力维持着平衡闯入蔡令宜的视线。
“奴婢核查过,一一总结写了手札给您过目呢,嘻嘻。”
她将一册方正的小薄册子抽到账本顶端,眼里满是期许等着福晋检查,想来这便是她做的手札了。
蔡令宜揉了揉眉头,刚处理完爬床的糟心事,就又来了事。
说到底总归是自己院里的丫头背主,如今看着同为一等丫鬟的风露,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想到方才被自己疑心的风露,她不禁在心里反思,为何一有苗头就将风露推到最差的位子上。
人心都隔着肚皮,怎么如今自己也有了以貌取人的陋习。
要是继续放任下去,言传身教教坏了福棣可不好……
蔡令宜重拾笑意,抬手招了风露过去,收下她满怀期待的手札置于一旁,并不急着打开。
“这阵子忙完,我会看的。”
风露听到这话,脸上更是跃跃欲试,丝毫没有被搁置打发的失望。
她仰起笑靥,欣喜地朝蔡氏回道:“嗯!”
蔡令宜见她这副衷心模样,伸手摸了摸风露的头,从心底有些认可她了。
“你们几个的名字,都取自张孝祥的金山观月。”
“你的这句词,我最喜欢——‘江山自雄丽,风露与高寒’。”
蔡氏顿了顿,看向风露的眼睛,四目相对。
“如今你们也都有自己的心思了。我知道你的衷心,断不会让你葬送在王府里头。”
“告诉我,可有心仪之人了?”
风露怔怔地望着蔡氏,一双清澈的眸子无辜睁着,似是不明白福晋提这个做什么。
想要说些话,开了口又连连摇头。
“奴婢不嫁人。”
这话引出了蔡氏的好奇。
平日里光是王府下人爱慕风露的就不少,她在外头跑了这两年,追求的人照道理应该越发多了呀。
凭风露这张脸,蔡氏心里头觉着就是富商公子,都够咱们风露挑一挑。
但蔡氏没有多问,倾身继续听她说了下去。
“奴婢跟着学了管账这些年数,恰逢百酿楼招点心厨娘,奴婢想去一试。”
“百酿楼?”
蔡氏的眉头微皱,询问道:“可是叶赫那拉家名下的那家?”
“嗯。”
这家酒楼名义上归老太傅管辖,实际内里的决策早被老爷子送给三房侄孙女练手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抛头露面在百酿楼里跑上跑下,有时甚至要调解醉酒闹事的男人们。
京中对这家酒楼的闲话可不好听。
要不是有家族鼎力压着,前些日子还有人传楼里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风露,你可想妥了?一个实际上小娘子管事的酒楼,若是被人欺负了,可没人能为你撑腰。”
风露摇摇头,一脸天真地斩钉截铁道:“正是因为是小娘子管事。”
“同为女子身,若遇见难缠之人,她们更能体谅同情,为彼此出头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蔡氏看着她不谙世事又满怀憧憬的模样,想到了福棣,也想到了从前的蔡家令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