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甚至连死讯都没有传出分毫。
按律祖母之丧,孙辈当守孝三年。
钮钴禄氏女既将入皇室为妃,此事自不可外传,朝中亦专门有意压下,不许流布。
但赐婚那日发生的事可远不于此。
“阿宁!纳采、纳吉、纳征、请期,我都会亲自到你府上的!”
当九阿哥捧着圣旨喜滋滋地跑到殊宁面前,得到的只有对方毅然决绝的背影。
他不明白自己精心布置的求娶加封局,怎么反而惹得心上人不快。
情急之下,九爷也顾不得将军夫人在场,一手冲动地拉住了她。
他问出了不解的疑惑,问出了心底的忧伤,甚至再问下去,就会显得是钮钴禄家这个三小姐不近人情了。
“把我全家族人的性命当作棋子,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当着我父亲母亲的面求娶我?”
“端亲王殿下可真够有心的!”
殊宁不愿再与他多言,一脸疏离地向后告退,隔绝了任何妄想强加于她的责任。
“欸欸。”
九爷掂了掂手里的圣旨,也没上前劝阻拉扯,自顾自地得意道:“那就等我亲迎好了,这一礼总不能生气了。”
他装作自得,实则仍然挂念殊宁的情绪,目光偷偷地瞟向对方。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就快模糊不见,背后却有一个温暖的手掌拂在他肩上。
九爷转头向后看去,庄氏顺势收回手,笑意晏晏地望向他。
并身站在庄氏身后一尺处的,是殊宁的父亲,他今后的岳丈。
“王爷勿怪。殊宁性情纯善,并非有意冒犯。我们夫妇二人必在入府前交付诸理,详加明示。”
庄氏与将军相视一笑,自然而然地牵起对方的手,一副伉俪情深的和宁氛围。
在宫里,九爷何时见过这等夫妻情谊,只有皇帝故作深情地偷偷祭奠额娘来蒙蔽他的双眼。
九爷垂着眼,像听不见,可喉结滚动得厉害。
他眼中有光芒闪烁,殊宁自以大义为念,幸得岳丈岳母明理,知晓其中不易方能宽解一二。
有这样好的岳家,想必殊宁一定也会明白他的苦心,复来相随与共。
九爷心中感动,面上仍是挂起玩世不恭的嘴脸,朝钮钴禄氏夫妇嬉笑道:“王府小家初成,还需岳丈岳母提携一二,等殊宁三朝回门后再回可好?”
庄氏何尝不知人家是为了哄殊宁开心,寻了个提点新妇的由头让他们留下,多些日子陪陪女儿。
将军同样晓得,夫妇二人慈爱地笑望着女婿,沉静地点头应了声。
十月既望,正是盈车嘉穗的好日子。
礼部早在半月前便定了这日子,说是黄历上难得的上吉,天时地利皆全,正合良缘。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端亲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将崭新的建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
京城自清晨起便挂满红绸,王府门前灯彩高悬。
鼓乐一路从王府响到长街尽头,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新郎君端王的仪仗过街时,他却不似其他皇子一般赶人回避,反而命人开箱散喜糖、分喜钱。
有一个孩童吃着迎亲队伍给的糖块,眼尖儿地发现了正挑开帘子偷偷往外瞧的新娘子,立刻高声喊道:
“好漂亮的仙女姐姐!俊哥哥配仙女!”
九爷鲜衣怒马走在最前头,手上握着花绸球气宇昂扬地仰面看着路人。
听到这样夸人的话,他放慢速度扭马向侧,俯身向那孩童甩出一掂白花花的东西。
“哇——是银子!娘,俊哥哥给了我好多银子!”
看热闹的百姓们听到小孩子的话,都有样学样扯着嗓子大喊吉祥话。接亲队伍还在不断抛出糖果糕点,引得小娃娃们追着队伍跑,满街都是笑声。
落日昏时,昏礼成,入王府。
洞房里红烛高烧,新娘端坐在榻前。殊宁身着一袭大红喜服,金线盘绣凤凰与缠枝牡丹,衣摆垂落如火。
凤冠沉沉压在鬓间,层层珠翠自额前垂落,随着她呼吸轻轻晃动。
耳畔是点翠流苏,颈间是一串细细的东珠,烛光一照,温润得像一泓泉水。
盖头被挑开掉落,肆意落于红帐之榻,她抬眸望去,眼前人分明是意中人。
九阿哥立于她的身前,一身喜袍未换,剑眉英挺,目若朗星,带着几分天生的玩世不恭。
那种慵懒的笑意仿佛从骨子里生出来似的,让人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故意逗人。
“阿宁。”
叶赫那拉氏满门清贵,明公正气,不知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闷骚王爷。
他的胸膛用力向下一压,靠惯性带倒了整个身子,单手撑着床头,将殊宁罩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