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赐“忠义明贞”匾额一方,悬于门楣,以彰其德。准其于京中自立门户,经商营生。
——钦此。”
温启檀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圣旨,缓缓起身,神色未动。
她终于给了枉死的姐姐一个交代,让所有该死之人一同下去给姐姐赔罪。
温家,既做得出袖手旁观之举,也该尝尝同等的滋味。
而她温启檀断不会出手相救,甚至在皇帝的言语试探下她依旧孑然一身轻,亲眼看着温家全府人一道定了死罪。
今后的路,她要与之前走过的路一样。
隔绝周遭的质疑声,踏平挡路的阻碍——踏实地、有勇有谋地、孤身走下去。
目送完温家的最后一根独苗离开,邢国泰转过身面对钮钴禄府一家人,满脸堆笑道:“将军、夫人,里边儿请吧。”
殊宁随在母亲庄氏身后进入内殿,她身后跟着是最小的四妹弱宣,除了习以为常的将军,他的女眷们此刻都显得很局促不安。
养心殿内,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之上,与他们跪地的下方隔着数十台阶。
来朝见的人们若是守规矩低着头,怕是连皇帝的衣尾都看不到。
这幅场面,生生把从小在边疆长大的四妹吓得惶恐。
她一进殿看见空荡荡的大殿内只有孤零零的他们几个人,更是被金光铜柱照得害怕,寻着机会往同样在后面的骆姨娘背后一缩。
骆姨娘也惊惧,被弱宣这么一动打了寒蝉,惊动了前头的庄氏。
主母一个警告的眼神下来,骆氏母女不敢再乱动,逼得弱宣战战兢兢地重新站回三姐殊宁身旁。
而这一切,都完整无缺的落在帝王眼中。
自钮钴禄一家进来,他的眼睛就摆忽不定,从将军扫向夫人,从三女儿扫向四女儿,最后定在了弱宣身上。
并非皇帝不想认回亲女,而是他结合自己得到的消息,怎么看都觉得钮钴禄一家人甚是孤疑。
加上立于他右侧的老九,就更奇怪了。
皇帝压下心头的疑惑,大手一挥让众人免礼平身,沉声道:“爱卿不必慌张,朕今日召你一家过来,自然是要谈家事的。”
钮钴禄将军即刻携家眷跪地,恭敬回道:“得皇上亲问家事乃臣之幸事,臣等定知无不言。”
上方传来皇帝喜怒不明的一声“好”,紧接着便是邢公公亲自来请四小姐上阶,由皇帝细看。
不止弱宣听到自己被单独请过去的困惑,连庄氏也眸光闪烁,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直到邢公公出声提醒“该停了”,弱宣才惊觉自己已走到了皇帝跟前,离父亲姨娘好似有万千公里。
她行礼的手冰凉,不等皇帝问话就怕得腿软,只能作出一副噤若寒蝉的敛静模样。
皇帝却没有向她发问任何一句话,示意了邢国泰后,即刻有小太监上前绑住弱宣,从她手指上强硬取了几滴血。
弱宣吓到悚然,瞳孔涣散如覆灰膜,惨白如纸的脸上左右两侧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她那是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直到听到邢公公喜悦的一句“融了,皇上!相融了!”
弱宣惊疑地抬起头,刚好对上皇帝审视的目光。
她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上下吞咽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被万臣俯拜的皇帝牵起时,弱宣还觉得是在梦里,恍恍惚惚的,只有她手心攥出的冷汗在提醒她方才发生的一切。
“钮钴禄夫人可还记得,宝德八年你们一家进京封赏,路上可有异事?”
庄氏沉静回话,语气没有半分怯意:“那年臣妇一家自陕甘进京,车马不敢稍缓,只在潼关驿、河间驿、通州驿歇脚换马。入京后便借居祖宅,起居如常,并无异样。”
“那可有喜事?”
庄氏俯身一拜,神色更为恭敬:“宝德八年,正是臣妇夫君擢授正三品参将之时,蒙朝廷恩典,臣妇亦得敕封三品淑人。此等天恩,臣妇不敢或忘。”
她顿了顿,发觉皇帝不作回答,立刻补充道:“若要说府上其他喜事,授天恩后,将军有小儿降生,正是行四的女儿弱宣。家门添子,臣妇以为是沐天恩而降的喜兆。”
皇帝闻言,骤然变色而起,大殿回荡着彼伏的暴怒声。
“好一个沐天恩降生的孩子!滴血验亲已核,那孩子——是朕的亲生女儿!”
殿中众人顿时天威压顶,连大气也不敢出,全都跪伏在地,承受着皇帝骤起的雷霆怒意。
送进去一个新月娇女,出来却只有邢公公一人,连带着一小碗血水。
钮钴禄一家凑近探去,里面赫然是两滴相融之血——皇帝与钮钴禄家四小姐的指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