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个来历不明的赔钱货给他们一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如今享福的可是洛老夫人自己的儿子孙子。她哪管那丫头是不是跟皇帝真心相爱,犯了错就老老实实认错,别被赐死还要害了他们一家。
或者宫斗被害死,靠着皇帝的怜悯,还够洛家啃点老底。天爷,那可是皇家的老底。
……
一月后,七爷府上的下人传信回来,那才叫把洛老夫人乐得不可开支。
那小厮日日盯着,七爷如今专宠袁暮烟,每晚都要宣她寻欢作乐,完全离不开她的身子。虽然袁氏还未有孕,但这幅状态持续下去总会有身子的。
再说那七福晋,失了夫君宠爱,没了娘家依靠,被小妾夺了地位。主屋里夜夜传来妇人啼哭,常伴有小富察氏打骂贴身下人的声响,并且每次打完她还会边哭边自己喝掉洛老夫人赠送的“坐胎药”。
听说是七爷立了规矩,听江湖郎中诊断,每喝七日才会起效。所以七福晋应当是为了连喝七日,去换七爷一次不确定的宠幸。
…………
季夏伏月,人心易随着气燥而不静。
所以六月里,很多人家选择去京郊的寺庙道观用碗斋饭、抄阅圣经。静心的同时,也能给自家女儿们搏个亲和娴静的好名声。
殊宁是跟着祖母来到法华寺的,她心里郁闷极了。
千防万防,闺友依旧被恶人陷害成功,不仅扣上一个脏帽子,还要被圈禁在皇子府,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自己家这边,父亲根据梵音的“赠礼”紧盯皇室风向,今已能证实索绰罗家的厉害,便直接敲定了两家姻亲之喜日。
可殊宁心中就是不快,她不喜欢梵音这个嫂子,父亲怎能看中一时的眼前之利,就把这样的祸水往家里带?但她人微言轻,父亲是断然不会凭她一言之词就取消这门婚事的。
法华寺在城东南一隅,年岁久远,香火鼎盛,至今梁柱浸着檀香,晨钟暮鼓,从未断过。
正殿前常年人声不息,香烟缭绕,红烛如林。除却寻常百姓,有时还能偶遇宗室贵眷、外命妇人来此处焚香祈福。是以,功德箱前银钱不断,香油钱、添灯、供花,所求各有讲究。久而久之,法华寺便成了京中最“热闹”的佛门清净地。
祖母董鄂氏并非真心向佛之人,来此无非图个热闹体面。她们抵达时午时将近,便随着人流去了静鸣堂用斋。
法华寺的香火改朝换代也不断,自是有一番道理,此处的斋饭最讨妇人喜爱,守清规,又充满巧趣。
今日的斋饭是一蛊乌米饭,佐以一小碟素烧鹅和八宝豆腐,最后以一盏红豆、桂花与藕粉熬成的甜羹收尾。
殊宁最爱的便是这道素烧鹅,豆腐皮层层叠压后卷成筒状,外皮形如鹅皮,淋上的素卤汁味道鲜美,以素仿荤,口感甚佳。
斋堂不许言语,不许剩饭,香客们也在咽食间慢慢平复了浮躁的心绪。殊宁放下筷子,向董鄂氏告了退,准备在林池周边走走消食。
她心中有事,胸口彷佛有块石头压着,香火越盛,反倒越觉烦闷,特意行至人烟稀少的池塘附近。
另一头有孩童抓着饵料喂鱼,那些锦鲤为一口饱饭争的演着鲤鱼跃龙门,殊不知孩童手里只撒了零星饵料。多数都被顽皮丢在了草坪上,可即便上头挥之如土,鱼儿们也只能为了那一星半点的口粮争个头破血流。
殊宁出神之际,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这位香客止步,您脚步虚浮,眉间郁色深重,可有烦困之扰?”
她一怔,回头望去,只见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立在殿宇光影之中,袈裟洗得发旧,周身光晕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
“贫僧乃本寺住持,”老僧合十而笑,“见你心中烦扰,不若往后殿坐坐,饮一盏清茶。”
殊宁不疑有他,径直跟上随他入了后殿。
后殿清幽,檀香淡淡。
老僧看了她片刻,忽而叹道:“女施主命格清贵,非池中之物。”
“姻缘自有天定,往后婚事顺遂,夫妻和美。”
“眼前烦忧,不过一时云遮月,不必困于心。”
她并不是因婚事郁闷,但也不想与老僧多费口舌。一时无言,竟真觉胸中那口郁气,散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