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系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嗯?换一个男人吗?”
裴清昭:“.....”为何这话听起来如此奇怪。
“.....我父母。”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们怎么样了?”
奸臣系统这下明白了,看了一眼七皇子,有些迟疑问道:“宿主确定吗?”
“确定。”
裴清昭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可以不在乎魂飞魄散,但他终究放不下年迈的父母。
奸臣系统停滞了一瞬。
滋滋滋——
场景逐渐模糊起来,画面开始流转。
“兰玉——!”
画面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呼,裴清昭的目光下意识地追过去,他若是没听错的话,那是在唤他?裴清昭微微蹙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难道是错觉?
那模糊的画面中,七皇子不知何时已经搁下了笔,正走向书房深处。
那里有一扇暗门,此刻半开着,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他侧身进去,衣袍拂过门框,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那暗室之中,有烛火燃起。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墙面——那上面挂着一幅又一幅的画。
裴清昭极力想要看清画面,可画面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浮动,心头莫名一沉。
—— ——
“轰隆——!”
卫国质子府的殿外狂风大作,七皇子萧鹤川正在殿内昏暗的烛光在案几上摇曳,被狂风吹起的尘埃在烛火中飞舞。
一只骨节分明、沾染了少许靛红与靛青的手,稳稳地悬停在铺开的宣纸上。笔尖下方,是已然云开的、浓烈如血的朱砂,泼洒出梅枝不畏风霜的遒劲。
只见执笔那人身姿挺拔,微微前倾,专注的神情仿佛隔绝了尘嚣。笔下的画作是一片恣意盛放的红梅林,如燃烧的晚霞,又如凝固的血色。梅枝纵横交错,或遒劲如龙,或清瘦如水。
走进梅林深处,静立一人。
那人身穿一袭极为浅淡的蓝衫,那颜色如同初春薄冰下的湖水,又似黎明前最澄澈的天空——那便是霜天色。衣衫柔软飘逸,勾勒出出颀长清癯的身形。
画中人微微侧身,只能看到小半张脸。下颌线条清晰而矜持,肤色是如同白玉般白皙温润。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唇色极淡。几缕乌发未被束紧,随意散落在鬓边,更添几分疏离。
即使只是画中侧影,他那清冽疏离眼神也仿佛透过纸面望了出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清冷。
身旁则是白玉圆桌静卧于梅影之下,桌面零落这几瓣殷红。桌上,一只白玉酒壶,两只同质玉杯相对:一盏尚存半杯清冽,杯沿凝着一点水色的痕迹;另一盏,空空如也。
“轰隆——!!”
窗外狂风大作,瞬间将室内的烛火熄灭,室内仿若永夜。
萧鹤川微微扶额,卫国的天气总是如此变化多端,他在卫国已有一年,虽说早已习惯变化多端的天气,但今日与往日的区别甚大,为了避免殿外的风雨再次袭来毁了画作,萧鹤川起身将窗户关上。
“兰玉!”
原来是画作中那矜贵清冷的美人的眼角多了点殷红,仿若是血泪。萧鹤川轻轻抚摸着宣纸上的人,像是在爱抚的动作,他微微低头,捧起画作,将炙热的唇瓣贴近那抹殷红,想要吻掉那滴血泪,眼神是贪婪的、痴恋的、疯狂的。
须臾,萧鹤川凝望着画作,虽然沾了血泪有些许不详,可他还是不忍心烧毁,因为这也是他爱的兰玉。
萧鹤川从发冠中取出玉簪插进笔筒处,只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墙上一道暗门便悄然滑开。他侧身挤入,身后黑暗迅疾合拢,将殿外冰冷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一步步走下陡峭的石阶,踏入地下浓稠的黑暗。怀中画卷被小心搁置一旁。他取出火镰,轻轻一擦,微弱的火苗挣扎着亮起。
烛火摇曳着,光晕所及之处,一切都在无声地显现,这并不是地下室,而是画展!
原来四面墙上密密麻麻,竟全是画作!
画中人眉目宛然,或立于春山.花.径,或行于秋日水边,或凭栏于雪亭之内.....姿态万方,却分明是同一人!
萧鹤川的指尖缓缓抚过新卷上刚凝固的墨痕,那微凉的触感似乎能沁入骨髓,直抵他的心脏深处,他的心脏只为一人炙热的跳动着,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萧鹤川静静立着,他的身影一半明亮,一半浸入黑暗。
烛火的光焰无声舔舐着满壁旧梦,那灼灼的热力,仿佛沿着视线悄然攀附,无声无息地烙在了他的心上,他的欲求和爱意在地下密室里滋长,而回应他的仅仅只有烛火轻微地噼啪作响,如同他心底无声的叹息,在寂静中缓缓弥漫开来。
“兰玉.....等我。”
萧鹤川双手虔诚从怀里取出裹着严严实实的霜天色丝帕,一层一层一层将其拆开,像是预习如何解开所爱之人的衣衫,他捧着丝帕任由自己埋入丝帕之中,像是在汲取温度又像是在汲取梅花的味道。
须臾,萧鹤川微微蹙眉,喟叹道:“可惜,味道快散了.....”
他惋惜的目光看向案几陈列的诸多丝帕,无一例外全是霜天色,虽然了然无味,但对他来说还是某种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