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默坐在镶嵌着不少珠宝的宽椅上,周围环境幽暗显得多么的危险、神秘 。晃晃悠悠的烛光摇曳,隐隐约约看到白默身后的恺恺白骨,全是人的头颅,有大有小,最小的似刚出生的婴儿……他思绪不定地盘玩着半块碎玉,手上还带着那串桃花珠串。
狐境在仙界是多么大的一块肥肉,别的神族不想要吗?不!是他们不敢!都说狐境是三界中最安宁的地方,你可知白默为了这份安宁在背地里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神族?八年前的仙界大洗牌,整个仙界失踪了很多人,其中最多就是上源。毋庸置疑是白默干的,他们都去了哪?都融于他脚底的血池了。
台阶下的那个血池,血色暗红,看上去应该很深,血水很浓,真不知道这杀了多少人才能染成这样,水面上还漂浮着骨头碎片,这里看起来就很压抑。
他特别恨上源,恨上源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每一个都是假君子,每一个都是满嘴仁义道德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数落底层的人。
在凡界桐乡的后山,白默在迷雾中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凌音,而是他腰间的玉佩。上源的?死!在那一刻他就想杀掉凌音了,可等雾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到无法形容的脸,白默顿时来了兴趣,手上的滲人仙力逐渐变得温和平静,后慢慢消去。
“对了,方才聊这么久了,还没问阁下如何称呼。”
“白默,白梦泽。”白默笑着道“不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凌音,凌夜溪。”
凌音!问了名字才知是故人啊!白默更感兴趣了,一时半刻舍不得动手,留着吧,玩够了再灭口。
白默一开始不想叫什么太亲密的称呼,只呼姓名也觉得亲密,受不了。叫“殿下”,上下级关系,又不会太亲密,还主动降低了自己身份接近他。
哪知道凌音不攻自破,嘴硬心软,一下子就这么喜欢了啊!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想要了。但也是想让别人得到。
狐境赐福那次,白默带着他走在大众面前,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他们会猜高高在上的神是否是他的身下人……也算是换种最不起眼的方式羞辱凌音。
可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凌音,要是不喜欢,刚刚怎么会冲动亲吻他?在很多瞬间真的想把他占为己有,怎么回事?不想看到任何人玷污他,除了我自己。不忍心伤他,不忍心看他流血,见他虚弱的样子还有点心疼,怎么回事?我多半也傻了……怎么会喜欢一个仇人?
仇人……嗯!仇人!
白默九岁那年,狐境被上源邀请去参加宴会,白默与父母一起去了。
当时,狐境还没有任何任何结界之类的东西保护,想入侵是轻而易举的。待到宴会一半,狐王一家待不习惯便提前回去了,谁知看到的却是满地鲜血与子民,看到的却是无尽地杀戮。他们他们正想调虎离山,没有料到狐王会提前回去吧,他们都做好准备,狐王胜算也不大。狐后便带着白默去雪地里躲藏,白默在雪地亲眼看着亲爱的娘亲与敌人恶战,血洒白雪。
白默小时候可喜欢在雪地里玩耍,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因为他是白九尾狐,可与雪白洁净融为一体,难以被发现,所以他最喜欢和娘亲在那里玩抓迷藏。
可惜那年,刚和父母从上源回来,发现狐境遭遇了他族的暗算,那时白默的父亲狐王、母亲狐后拼了命的保护狐境。
狐王把抱在怀里的白默,偶尔帮身边一起战斗的爱妻狐后挡剑,他发疯地杀光附近的敌人,可他们人还是多,而狐王已伤,他把白默交给狐后,“时间不多了,快走,护好默儿!我没事的。”
狐后抱着白默,白默不哭也不闹,可能是还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吧!狐后眼里闪着泪光,手还与狐王不舍地握着,直到分手转身,一滴泪从眼角留下,她知道的,知道这场恶战一别就是永别。
他和她本可以离开的,离开这个即将沦陷的狐境,可他们是“王”,守护狐境这是职责,保护子民这是责任,既然平日能受得万千崇拜,在危难时就要守这万千生灵!
她自己也受了伤,她抹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坚毅起来,她抱着白默转送到那边境的雪山,她把白默放进一个小雪洞里,轻轻埋起洞口,边埋边强装镇定温柔道:“默儿,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狐后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给她的眼神添了几分哀伤。
“玩什么?娘亲?”白默疑惑娘亲为何哭了,他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的父亲、娘亲,他们好像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湿润的眼眸中更是埋葬着千言万语、万千悲痛。
“默儿,好好在这里面待着,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不要害怕,我们只是在外面表演而已,没有的……默儿……”她哽咽了下,小声继续说道:“娘亲爱你……对不起……”
她当时是多么想拥抱一下她的孩子,多么想和自己丈夫在一起……可时间不多了,可能一会敌人就来了。
悲伤的情绪让白默察觉出了不对劲,狐后不等他答不答应便把雪洞埋好,怕白默会忍不住出来,她在洞口施加了仙术,头也不回便走了。
须臾,她还离白默不远。从狐境中心飞来了两个敌人,也幸好是两个,她拖着重伤的身体施展仙力战斗,她手无寸铁怎敌提剑二人,她最终被刺穿身体,幸运的是她的仙力也将那两人击杀。
白默透过小小缝隙望着外面一切,焦急地拍打着结界,可怎样也无济于事,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落着。
她不敢回头,不敢想,她知道白默很聪明,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强撑着将自己转送回狐王身边,助他。
她到后,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地上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鲜血早已流成河。狐王半跪在中央,狐后急忙上前,瞬间跪了下来,泪水不止,她抚摸着爱人冰冷的脸庞,不死心地输送着不多的仙力。
“别……浪费……仙力……”狐王语气虚弱道,这可能也是他最后一句话了。
他握起她的手,狐后知道他要干嘛了,她没有反对。二人用最后的仙力铸成了包围着狐境的巨大境界。
这是一个保护结界。
他们双手相握时都笑了,还好在死那一刻我们还在一起。他们的笑是似乎在说这一战我们也没有一败涂地,这一笑可抵世间情话。
狐狸的爱情永远真挚。眼中的唯一是不会变的,直到死的那天……
结束了……
白默在寒冷的雪中整整困了一天,直到狐后立的结界消失了,他才能出来。
他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父亲、娘亲……可他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
神的尸体在五个时辰内会渐渐羽化成灰。
在雪地里映入眼帘是敌人腰间艳色的玉佩他记了很久……
从那时起他再也不会靠近雪地,那日下雪了,他也躲在某个角落避而远之。他开始无比惧怕雪,怕它的冰冷;怕娘亲鲜血撒洁雪的场景;怕它将他小小的身躯也掩埋。时间久了,怕逐渐成了恨,恨当时自己的弱小,恨雪上的冰冷。他现在也不敢靠近他片雪地,走不出儿时的阴影。
战争结束了,国保住了,可家没了……什么都没了,王位被夺了,他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在一夜间家没了,他只能在狐境里流浪,昔日白而有光泽的毛成了邋里邋遢的灰色。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瞬间跌入了谷底,他才九岁,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肯接受事实。
他只能四处去流浪,九尾白狐,很是稀少,经过这次战争后可能都没有了。
跟他同龄的孩子大部分都不知道九尾白狐是什么,看到了白默以为是别与同类的长着九条尾巴的怪物。有的孩子看到了会被吓哭,有的则会拾起地上的石子扔他。
有些知道九尾白狐是什么,但看到白默这幅狼狈的样子也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像“听说九条尾巴的白色狐狸很厉害啊!不知道九尾灰狐呢?”
他在狐境流浪,可哪哪都不欢迎他,同类排挤他,嘲笑他。世界很大很大,但他的世界很小很小,后来他被赶出了狐境,哪哪都容不下一个可怜的孩子。
……
今天正是他十岁的生辰。在外面,白默独自在郊外逛着,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神族的国家。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昏昏沉沉的。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家包子店,荒郊野岭的有家包子店这简直是路人的救星;不幸的没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白默远远地望着那一个个白花花、热腾腾、胖乎乎、圆滚滚的包子,很饿,也不敢过去。
包子铺老板注意到他了,哪来的乞丐?弄的店铺脏兮兮的,影响做生意!一个不留神,刚出炉的包子有一两个掉在地上,可惜了!白默看的心头一阵痛,在狐境当小皇子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现在竟会对一个包子感到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