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默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必,我住仙君隔壁即可。”
凌音闻言眉峰骤然紧蹙。
这人步步贴近、刻意靠拢,非要与自己紧邻而居,实在惹人猜疑。是刻意熟稔,掩人耳目?还是另有所图,暗藏阴谋?
村民面露难色:“可隔壁那间屋子极小,狭小逼仄,连下等客房都比不上,实在委屈仙君了。”
“无妨。”白默淡淡一笑,目光落向前方凌音的背影,语气意味深长,“只怕是白衣仙君不乐意。”
凌音本就心头烦闷,闻言直接冷声道:“我无所谓,你随意即可。”
话音落,他抬手推开房门,跨步而入,利落落锁,整套动作干脆冷绝,不带半分拖沓。
村民看着紧闭的房门,讪讪一笑:“那、那两位仙君早些歇息。”
“有劳。”白默微微颔首。
待村民走远,他抬手推开隔壁房门,静静立在门口,沉默片刻。
屋内果真狭小逼仄,方寸之地,仅容一床,再无多余空间。
他在门口静立一炷香的时辰,才缓步踏入屋内。
隔壁客房。
凌音静坐屋内,心绪纷乱翻涌:想理清白默到底是什么人。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白默端着一碗新煮的、热气袅袅的汤圆,静静立在门外,眉眼温柔。
他推门而入,将温热汤圆轻轻置于桌前,看着神色未平的凌音,轻声问道:“殿下,还在生气?”
凌音垂眸望着碗中圆润汤圆,心底自知理亏。方才不过是对方一句戏言,是他自己心性不稳、过度失态,属实小家子气。
他敛去眼底愠色,恢复清冷淡然:“我并未生气。”随即抬眸看向汤圆:“这是何意?”
“方才那两碗已然微凉,反复加热便失了口感。”白默语气温柔耐心,眼底盛着浅浅柔光,“我便重新煮了一碗。”
“只煮了一碗?”凌音微怔。
“后厨人人皆有。”白默浅笑,“只是想着殿下或许未吃,特意单独盛来。”
凌音心头微动,却依旧疏离,伸手将碗轻轻推开:“谢谢,我不爱吃。”
“那殿下想吃什么?我再去备。”白默依旧望着他,眼眸温柔得过分,目光灼灼,自进屋起,便未曾从他身上移开半分。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珍重,似在凝望世间唯一至宝,滚烫得让凌音无处遁形。
凌音心头一颤,仓促移开目光,避开他的眼眸,垂眸落于地面,声音清淡:“不用,我不想吃。”
心底疑惑已然积压到极致:这人到底是谁?
那句盘旋在喉间的【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险些脱口而出,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压回心底。
白默似看穿他心底所有隐忍纠结,轻声开口,循循善诱:“殿下难道不好奇,我是谁?不好奇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好奇。
何止好奇。
从初见那一刻,这份熟悉感便缠骨绕魂,挥之不去。
凌音压下翻涌的心绪,凭着一身清冷矜贵傲骨,冷然嗤笑一声:“你我不过初见一面,能有什么渊源纠葛?”
话音未落,一缕极淡极清的栀子花香悄然漫入鼻尖,温柔缠绵,萦绕周身。
凌音微微蹙眉。
这香气干净纯粹,清雅入骨,绝非凡间花草所有。
他起身走到窗边,晚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烛火骤然熄灭。凌音抬手重新点亮烛炬,抬手合上窗扇,低头望向窗外庭院——空空荡荡,无花无木,空空如也。
那这缕栀子花香,究竟从何而来?
“你我从前,见过一面。”
白默轻柔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笃定温柔,不容置疑。
凌音眼睫剧烈一颤,心底尘封的碎片骤然震动。
他背对着人,语气故作不耐,实则心绪大乱:“不过一面之缘,转瞬即忘,又能算什么干系。”
他嘴上疏离淡漠,心底却疯一般渴求答案。
可白默只是浅笑不语,不愿多言,只缓缓起身,走向门边,轻声留下一句:“无妨。等殿下何时记起前尘,你我再细细细说所有过往。夜深露重,殿下早些安歇。”
语毕,他轻轻为凌音带合房门,动作轻柔妥帖,极尽温柔。
凌音独坐房中,目光久久落在那碗温热的汤圆之上。
不知如何对待这份好意。
夜半。
万籁俱寂,月色入户。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悄然推开。
白默缓步踏入凌音的卧房,步履极轻,无声无息,行至床榻边,静静垂眸凝视熟睡之人。
月色清冷,落满少年仙君眉眼。
白默指尖悬在凌音颈侧半空,掌心凝聚起一团浩瀚凛冽的银白仙力,灵力噼啪作响,强盛、霸道、又带着极致的危险与毁灭性。
此刻的他,褪去了白日所有温柔笑意,眼底覆满冰霜冷意,神情沉冷肃穆,指尖灵力锋芒毕露,似下一秒便会落手,终结眼前之人性命。
可不过瞬息。
那眼底的冰封骤然消融,凛冽杀意尽数褪去。
掌心狂暴仙力化作一缕极致温柔的柔光,缓缓散开。
他垂眸,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凌音眉眼轮廓,动作珍重、贪恋、偏执又克制。
月光勾勒出凌音清绝绝尘的容颜,眉眼清冷疏离,自带仙君居高临下的矜贵气场,清冷得让人不敢亵渎、只敢朝拜。
眼尾一颗浅淡朱砂小痣,添了几分绝世矜贵,清冷中藏着极致绝色。
淡淡吐出一句: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