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艾米莉亚看着同样沉默的晏云章,默默地指了个方向,默默地上了车,默默地把之前准备说的“你要是骑累了跟我说我来骑”吞进了肚子里。
她非常感动地想。
有能力的人确实是要多承受一点的。
而一无所知的伊洛恩和裘德看着默默蹬车的大魔法师和抱腿摇头的大弓箭手,满脸迷茫。
看见他们吃瘪,羊皮书又活过来了。
它得意洋洋地跳到穆珩的面前:“如果不开拓所谓的地图,一个小时前,你们就已经回到佩尔城了。”
“而现在,”它装模做样地模拟出数数声,“大致估算,需要五个小时,甚至更多。”
穆珩搬来一个躺椅,懒洋洋地躺在上面,只随口应了一声:“哦。”
羊皮书飞到她的左边:“你们的做法,太蠢、太笨、太愚钝,自以为这样会加快自己的脚步,实则只是把自己拉入险境,明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来就好了,前人给你们提供了这么多的经验,你的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
“遇到这些琐事,自然有别人帮你们解决,何必亲力亲为呢?”
羊皮书义正言辞地说教:“这是伟大的事业,你重生的基础,你理应心怀感恩地去践行这份荣光,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不应该被这无关紧要地琐事绊住脚步。”
“你的精力和时间是很宝贵的。”
“羊皮书,”穆珩打了个哈欠,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依旧举起手,学着羊皮书的摸样在空中用魔法微粒勾勒出字迹,“比起艾瑟隆本地土著的生死,你好像更在意我是否活着,是我的错觉吗?”
羊皮书过了一会才回答:“你是勇者,只要你成功了,整个艾瑟隆都可以活下来。”
“那如果我死去呢?”穆珩问。
羊皮书沉默了。
“那如果艾米莉亚、伊洛恩、裘德死去呢?”
羊皮书继续沉默。
“如果我今天不进中心区,伊洛恩和裘德会死吗?”
羊皮书:“那是必要的牺牲。”
穆珩歪过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羊皮书。
她是标准的黑发黑眸,瞳孔颜色很深,看向她的眼睛,会觉得仿佛坠入了一口深井。
她话锋一转:“刚才的火球术是你的功劳吧?”
羊皮书在不驱动魔法微粒的时候,只要不作出相应的情绪反馈,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它情绪的流动。
穆珩也没有这个想法,她只是轻描淡写出发现这一点的原因。
“因为我根本没有催动魔力。”
穆珩写字的时候,还是一直笑着。
她鲜少有不笑的时候,羊皮书唯独几次看见她生气,还是跟晏云章说话。
但那也多半没怎么认真。
可此刻,在她最后两个字落下之后,羊皮书却感受到一股深厚的凉意。
如果那时它没有出手,按照当时的站位,艾米莉亚作为老道的向导,哪怕是没有火球术的辅助,她也一样有办法带着两个伤员离开,顶多是更费力、更费时间一些。但跨出海口的魔法初学者穆珩可就没有那么幸运,她就站在正中间,艾米莉亚的箭术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辈子,她最终的下场就是凄惨地死在异乡的土地里。
穆珩问出最后三个问题。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要到哪里去?”
羊皮书定在空中,沉默了几分钟,随后就“刷”一下地消失了。
穆珩盯着虚空看了很久,才翻了个身背对着羊皮书消失的地方。
晏云章久久听不见穆珩的声音,眉头都快要打成一个中国结,他轻声叫了两声穆珩的名字。
无人应答。
车子继续向前,没有人说话了。
晏云章抿了下嘴唇,右手食指不住地敲击着三轮握把。
两个小黑点在他们离开后,从树荫下走出来,站在他们车轮滚过的沟壑里。
“我的孢宝呜呜,孢宝。”
“你别哭了,赶紧干吧,再哭就可以去主人的锅里跟你的孢宝团聚了。”
“他们都走了。”
“就是走了才干活啊,不走还能休息呢……”
第二个声音长叹一口气,看着逐渐离开的三轮车背影,流下一滴圆滚滚的泪水。
“哎呀妈呀我的老大,你都累淌汁啦!”
“滚滚滚!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