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章。
穆珩真是没有想到,上一世死前耳边就是此人的絮絮叨叨,这一世死到临头了还能听见他骂自己。
她左右甩头,想把声音甩掉,可越用力,声音却越清晰。
“穆珩……穆珩……”
穆珩只觉得厌烦。
到底是谁想要对她举行死前羞辱仪式?
还专门挑她前男友的声音!?
太卑鄙了!
本来来到这里之后,穆珩的情绪就一直紧绷着,胃里也是空空如也。
现在耳边不断回荡着这恶魔索命般的低语,语速还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几个呼吸下来,穆珩竟隐隐觉得有些想吐。
“穆珩!”
晏云章很少有这种气急败坏的时候,一声低吼在耳边猛地炸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撞进穆珩的耳朵里。
“你身后有把剑!”
穆珩身体比脑子转得快,在听到有武器的那一刻,她立马转身,一把握住了身后长剑的剑柄。
准备上前捉拿她的卫兵们也是没料到,这个人还能有轻举妄动的勇气,包围的攻势一顿。
耳边晏云章的语气稍缓:“你……”
熟悉的声音带动肠胃蠕动,穆珩刚拔出一点的剑又被她按了回去。
她撑着那把长剑的剑柄,弯下腰来。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吐了出来。
当然,因为胃里是空的,她只能干呕,不雅的声音此起彼伏。
……
“保护国王!”
反应过来的卫兵迅速缩小包围圈,整齐冷冽的铠甲反光,照得穆珩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赶忙站起来继续拔剑。
幸运的是,虽然这把剑看似严丝合缝地插在地砖里,但实际上,穆珩只是稍微用力,就拔出了小半。
有希望!
就在她刚要加把劲的时候,脑海里那字面意义上令人作呕的声音再度响起:“加……”
“呕、咳咳!”
穆珩的脸色极其痛苦,不过这次她没有松手,而是一边干呕一边拔剩下的剑。
也就是现在穆珩分不出心神,不然她一定会掏出脑子好好洗一洗。
到底是哪里来的脏东西。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晏云章顿了顿,震惊。
“你就这么恶心我的声音吗?”
知道还说!?
穆珩对晏云章难得的自知之明,深感欣慰。
因为过于的专心致志,导致她根本没觉察到,早在她拔剑的途中,围拢在她周围的卫兵就已经不再前进。
他们和周遭的民众一起,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晏云章也不再说话。
最后一点剑尖,卡在砖缝里。
穆珩单手握住剑柄。
用力一拔!
灼眼的烈阳盖不住这柄剑刃锋凛冽的寒光,横劈空气的那一下,铮鸣声干脆悦耳。
剑身与剑柄处衔接有十字状琉璃玛瑙,剑柄更是由纯金打造,尾部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镶嵌其上,浓丽又华美。
穆珩高举此剑——
“呕。”
穆珩真不行了,她的胃一直在抽搐,喉咙也干得不行,举剑的手都在发软,她不得不把剑放下来,呕了个痛快。
人生嘛。
每个人都有。
可以不用那么纠结。
反正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重开的时间比劳斯某斯减免卷的面值高就可以啦。
穆珩内心平静无波,甚至有点想找个水泥地肘击一下。
缓过劲来,她撑着剑站起身,抬头,恰好跟一个坐在父亲肩头的小女孩对上视线。
小女孩看到穆珩看过来,疯狂地挥舞双手,兴奋大喊。
“勇者大人——”
“出现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整个广场突然就被点燃了。
城堡的彩旗全部升起,热情的小号手将这激动人心的消息传遍了整座王城。
国王从车辇上走下,恭敬地将勇者迎上彩车,赐予勇者美食与佳酿。
剑也不亮了,杀气也收起来了。
短短几分钟,穆珩的待遇一下从阶下囚将来时变成座上宾进行时。
诡异程度不亚于前一秒还兵戎相向不共戴天的仇人,下一秒就一起手拉着手唱宝宝巴士说要坚守爱与和平。
穆珩微笑:“这是?”
满脸褶子的胖国王也微笑:“说来话长。”
穆珩表示愿闻其详。
老狐狸国王眼睛滴溜溜地转,眼睛一亮后又沉了下去,故作忧郁地长叹了一口气。
“简而言之呢,就是您拔了勇者之剑,成为了艾瑟隆的第一位勇者,现在要去消灭魔王,拯救艾瑟隆了。”
拯救世界的重担,被他说得轻描淡写。
穆珩震惊的目光看向他,他也只是笑了两声,低下头喝茶,作回避状。
穆珩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指向自己,表情僵硬。
在她开口的瞬间,一道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与她说的话融为一体。
“我吗?”
“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