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框内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才吃过“文字留痕”的亏，此刻怎么敢随便发？

若是对方恨上他，他这时候发出去一些低三下四的卑微之言，被对方爆出去怎么办？

魏舒白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很可耻。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这不是，不相信赵之洲吗？

不相信的是赵之洲这个人，还是赵之洲对自己的感情？

两米宽的大床上，魏舒白又翻了个身。

赵之洲爱我吗？

不爱吗？

魏舒白脑中浮现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起他的笑，他的眼，他酒后微醺的神色，他硬邦邦但难掩关心的话语。

爱吗？

魏舒白回忆起他刚才在电话里冰冷的态度，盯着没有再亮起过消息提醒的头像。

我爱赵之洲吗？

不爱吗？

魏舒白抚摸着被设置成聊天背景的男孩，注视着他冷峻的眉眼、薄薄的双唇，心中又酸又涩。

爱吗？

魏舒白问自己：我愿意为了他舍弃事业吗？当他挡在我的前途里，我会坚定地选择他吗？我会为了他放弃一切甚至生命吗？

不知道。

想不明白。

魏舒白最终删光了输入框里的文字，强迫自己冥想十五分钟，最后陷入黑漆漆的梦里。

赵之洲在北京等了三天。

11月20号，大兴机场。

方源取完机票，对坐在椅子上的赵之洲说：“走吧。”

赵之洲翘着二郎腿，黑色墨镜遮住他的脸：“买最快去上海的票。”

方源悚然：“您说什么？”

今日行程并不算紧，就算赵之洲让他回金茂府拿个东西，也不会耽误后日开机，大不了重新买几张机票。

但是……去哪？

他没听错吧。

上海？又去？

赵之洲摘下墨镜，冷静地看着他，不愿重复第二遍。

方源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静静地、缓缓地吐出来，然后开始查询航班，顺便通知工作室：“到达时间有变动，请等待通知。”

赵之洲又戴上那副墨镜。

上海今日的天空是灰色的，阴沉无云，压抑得让人莫名慌张。

魏舒白估得不错，导演果然又通知他，戏改了。

原因是，经过季樱子工作室的运作，这对cp的支持率大幅度上升。如今需得趁热打铁，多造些将来可以炒作的资料。

舞台上的宋时旭，高不可攀，众星捧月。

舞台下的宋时旭，将李智秀按在幕布后接吻。

会场里座无虚席，粉丝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智秀双手抓着他胸前的布料，浑身瘫软，被吻得连连后退。

大明星松开按着她双肩的手，环住她的后背，笑容肆意：“再退就要被发现了。”

李智秀睁开一双水意朦胧的杏眼，红唇微张。

“咔！”

魏舒白立刻出戏。他松开手，对季樱子客套一笑，就要离开。

一阵又缓又重的鼓掌声，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魏舒白回头，倏地撞进了一双冷得如同雪山冰湖的眼睛。

赵之洲收起鼓掌的两只手，插进裤兜里走近了：“魏老师演得真好。”

他专程改了航班过来，就看到这一场。

季樱子上前道：“这是？”

赵之洲绽开笑容，主动伸手道：“赵之洲，我是魏舒白的朋友。”

季樱子腼腆地和赵之洲握手，随后看了看魏舒白。

魏舒白的脸色可称不上好看。

他想做出一个笑，脸颊却有些僵硬，更像是要哭了。

季樱子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识趣地道：“你们聊，我去补妆。”

确认她远得听不到了，赵之洲才冷漠地问：“你车在哪？”

魏舒白安静地领他去场外找车。

黑色商务车里，窗帘、挡板隔绝了外界一切目光，两人静默无言，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黑色商务车外，小助理守着车头，方源守着车尾，提防着每一个走近的身影。

“不忙吗？”

魏舒白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赵之洲平静地说：“嫌我又来？烦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魏舒白有点儿无奈。

赵之洲嗤笑一声：“明知道？我可不知道。”

“你想怎么样？”魏舒白单刀直入。

赵之洲反问他：“是我想怎么样，还是你想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我错了，你想怎么样，都依你。”魏舒白放柔了嗓音，目光微垂，不直视他，一副温顺姿态。

赵之洲冷冷点破他的真实目的：“你是不想我把事情闹大，想敷衍了事，好让我赶紧走人，你早点回去工作吧。”

魏舒白抬起眼，一向温柔的脸上浮起冰冷，像只进入防御姿态炸毛的猫。

“赵之洲你够了。”

戏里的宋时旭要登台表演，他化了全妆。男人脸上的黑色眼线勾勒出几分陌生和锐利，紧抿的唇失去了血色，清冷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