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在心底不服气地道:我就说嘛,我家老板可是千杯不醉,什么时候喝醉过!
赵之洲稳步走到停车场上车,嘴角隐隐挂着一抹笑。
喝多?
那梅子酒后劲大是不假,但他可远不到醉的程度。
赵之洲接过方源手里的药片,就着水吞下,在心里想道:只不过是借着点酒意逗逗他罢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嘛。
话虽如此,但赵之洲今天不算“演”,他只是干了件平时不敢做的事情。
车内昏暗,赵之洲松开了表情管理,神情愉悦,只觉得这是今天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Action!”
高云这两年单独面见周王时,常常有如芒在背之感。他总觉得,陛下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三分审视。
以往不是这样的。
高云心想,周王以前很信任他。也许是他颠覆了周王对祝子推的信任,周王将之转移到了高云身上。
曾经是双倍的信任,现在变成了双倍的猜疑。
这两年来,周王在和高云相处时,总是会想起死去的祝子推。这个离宰辅有一步之遥、曾经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高云讨好自己,但更多的是畏惧,畏惧自己握有的权力。
祝子推不一样。他会批评自己,会在自己面前不顾身份差距地大笑。
这样的人,如今,连牌位都不曾有一个吧?
周王看着满桌堆叠的奏折再次怀疑:当年赈灾的钱,真的是祝子推贪了吗?
如果……有一个契机就好了,他想知道真相。
周王桌案旁边的蜡烛亮了又灭,灭了又点。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来到了中秋这一天。
他处理政务向来勤勉,无一日懈怠,就算是生病也会强撑着到光明殿坐上一会,捡些最重要的处理。
中秋这一日,周王提前散了朝,方便臣子回家共度团圆之夜。
不是每个官员都买得起京中的地皮宅院,好些人的家室都住在京城之外。这些人恭恭敬敬谢过陛下体恤,下了朝立刻上了马车,各个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快乐的笑。
只有戚怀英对中秋这一日的到来格外抵触。
不过,想到弟弟戚怀冉递出来的信……他暗下几分决心,慢慢悠悠从光明殿出来,绕到上书房附近等候。
看到太子进了上书房,戚怀英站到门口,略略低头道:“戚怀英求见陛下,烦请通报。”
那信,正是太子身边的一名亲信转交给戚怀英的。
戚怀冉在信中说,他已听说周王欲插手兄长婚事的消息,询问兄长意见如何,并嘱咐他,回信可交给这名亲信。
一来二去间,戚怀冉知道了,兄长近期并无成婚打算。他建议:最好是在中秋晚宴开始前面见周王,亲自说清楚,省得他在晚宴上当众赐婚,将再无转圜之地。
说清楚?怎么说清楚?
说自己心悦的并不是女子吗?
戚怀英自己都觉得荒唐,所以他编了另一个理由。
戚怀冉在最后一封信中交代,让戚怀英今日、此时等在太子入殿后,再进上书房陈明“情况”。
什么时候太子和戚怀冉的关系这么好了?
戚怀英站在殿外静静等候。
他与戚怀冉两年未见,从北疆回来时,陛下恩赐他们在宫门处短短团聚一面。
上次还是胖乎乎总爱哭泣的弟弟,这次见面已经学会了虚伪的笑容。
戚怀英不知是不是身旁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个太监的缘故。
戚怀冉没长高多少,人却瘦了。
直到要离别时,戚怀英叹息一声,伸开双臂拥住只到他胸口的弟弟。他这才看到,戚怀冉那双沾了一点水光的眼睛。
戚怀冉紧紧围住他的腰,几乎是颤抖着小声叫了句:“兄长……”
接着戚怀冉就走了,头也没有回,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宫道里。
戚怀冉四年来逐渐成长,连戚怀英也看不出,这个弟弟究竟想要什么。
一年来他们只见得上几次面,每次见面时,戚怀英都提起想办法接他回戚府的事。
戚怀冉只是淡淡摇头,说如今是办不到的。
如今办不到?难道说等到什么时候,就办得到了吗?戚怀英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想不明白。
“将军,您可以进去了。”侍卫恭敬地说道,伸手一请。
戚怀英点点头,走进上书房。
这对父子的交谈声早就停了。
戚怀英不动声色地瞅太子一眼,想道,今日太子寻的什么由头来见陛下?
戚怀英端端正正往周王桌前一跪,扬声道:“怀英参见陛下!”
周王道:“怀英?你这是做什么?在上书房不必行此大礼的。”
戚怀英低着头,做足了卑微之态,声音却是四平八稳:“怀英承蒙陛下厚爱,陛下仁慈,竟借中秋晚宴为微臣张罗婚事……近日微臣思前想后,终究忍不住,不得不向陛下坦白……”
周王顿了几秒,平静道:“哦?何事?”听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戚怀英继续说道:“微臣在北疆打仗时,曾爱上一名女子。一日出兵前,怀英许诺非她不娶……但回来后,她却不幸被一伙流寇杀害了。她虽过世,怀英的承诺却不曾收回!
“陛下深爱王后,可身为皇室,不能不扩大后宫绵延子嗣……但这份爱,前朝后宫人人知晓,举国闻名……怀英年幼时就很崇敬!”
戚怀英又行了一个礼,将头重重磕到地上,坚定地说道:“恳请陛下成全怀英!”
接着,他看到视线里有个什么东西一动。
那是太子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