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白最终还是抄起了那把泛着冷光的美工刀。
但当带着寒意的刀刃和阴雨一样抵上手腕时,玄月白突然没了力气,刀刃片向一侧,最终只是轻轻划过皮肉,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压着一团躁动,此刻的她像是盛怒却找不到出气口的头狼,犬齿间渴求着生啖血肉以解快意。
刀背紧紧抵上腕子,玄月白看着那一串被朱砂手串压出的圆印泄了气,兀自嘟囔道:“自残好疼啊。”
她之前说自残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但那句话背后还有另一个她较着劲不肯伤害自己的原因。
——她太怕疼了。
怕得极端,只是想一想自己会受到伤害便要痛苦万分,好像她的灵魂天生被加上了一台痛苦放大器。
最后,玄月白在第一次响起的熄灯铃里发了一条朋友圈:好想划手。
然后她取出书桌上的一个小圆罐,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做了一次面部去角质,又洗了一次脸。
冷静下来后她没再去看朋友圈有没有人点赞,或者有没有人留言。
玄月白只是次日又被鹿曦和郭落馨约出来再夜月下散步,就着雨季里难得的一个阴天,星星都被尽数蒙蔽。
“小白,我看看你的手。”鹿曦走在路上,语气闷闷。路灯的光只能模糊照见她的轮廓。
鹿曦借着手机的光亮仔仔细细地看了玄月白那双手腕,确认了没有伤痕之后提议去那个掩在绿花区的亭子间聊一会天。
一路上郭落馨和鹿曦试过关注玄月白的精神状态,可玄月白只是淡漠,与前一晚那个渴血的她判若两人。
“小白。”她们坐在亭子里,听瓦檐上的水珠滴进叶间。鹿曦突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昨晚梦见你了。但是只有你……我看见了很多神仙,源源不断地往前冲,去跟恶魔——就是西幻世界观里那种恶魔战斗。”
“我梦见你被它们抓走了,绑在手术台上,切割、取血……”鹿曦语气里带着颤抖地描述着。“然后我才看见我自己。也许就像〇神的博士把自己切片成很多个一样,我也是你的‘切片’。”
玄月白近乎本能地对这个梦境感到了抵触:“但我现在既不是神也不是仙。”
“可能……万一你前世是个小神官呢?”郭落馨轻轻拍了几下玄月白的肩背。“那就说得通了,你们这种小神官上去就是送人头的,怪不得你会被抓。”
“那为什么就抓我不抓别人?”玄月白撇撇嘴。
鹿曦挠挠头想到了一个解释:“可能你身上有一种它们想得到的什么神秘力量呢?”
“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玄月白在漆黑中挑眉。“难道是因为我能疗愈所有疾病伤痛?”
郭落馨插嘴道:“万一就是这样呢?然后为了研究你,它们就把小鹿作为切片切出来了,不然你们应该也不会那么心有灵犀有那么多默契。”
“……”玄月白不说话了。
郭落馨点出了一个完全可以完成闭环的逻辑链:一位本该恣意天地,或者管着某一方天地的小神官有一天因为战争而不得不奔赴前线,又因为拥有可以治愈一切的能力,被敌人抓走做人……活体实验研究,结果造出来另一个与她相似却又不同的个体,而现在,那位“神官”却以“妖”的身份行走于人世间,冥冥之中也有一股线引导着她进入医学院,有一个成为医者的前景。
过了一会儿,在鹿曦几乎要以为玄月白睡过去了的时候,她嗓音带着一股滞涩:“走吧,回宿舍。现在快十点了。”
一路上玄月白脑子乱的像是浆糊。
恶魔对她的追杀,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它们需要一个可以顺发治疗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