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靠近的温度
银行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夏晴川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开户行地址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流如织,鸣笛声、引擎声、行人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张模糊的照片,林子天被两个人架着走进生锈铁门的画面,像一把冰锥扎进心脏。
下午三点。老码头3号仓库。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还有四个小时。
银行卡被冻结,取不出钱。林子天失踪,可能已经被□□控制。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走投无路。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汽车尾气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找林子天。
她拨通林子天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关机。
夏晴川转身,快步走向公交站。她记得林子天常去的地方——出租屋、便利店、老城区的巷子、那个废弃的篮球场。她要一个一个找过去。
***
老城区巷子里的空气总是潮湿的,混杂着霉味、油烟味和晾晒衣服的皂角香。夏晴川穿过狭窄的巷道,脚步匆匆。墙角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几只流浪猫蜷缩在垃圾堆旁,警惕地盯着她。她走到林子天常去的那个废弃篮球场,铁门半掩着,锈迹斑斑。
里面空无一人。
篮球架上的篮筐已经歪斜,网兜破了个大洞。水泥地上散落着烟蒂和空饮料瓶,还有几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夏晴川站在场中央,环顾四周。风吹过,破旧的篮筐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垂死者的呻吟。
她转身离开,脚步更快了。
***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陈姨正在整理货架,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夏晴川时愣了一下:“小夏?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陈姨。”夏晴川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您看见林子天了吗?”
“小天?”陈姨放下手里的货品,擦了擦手,“早上没看见他。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凌晨三点多,他来店里买过东西。”
夏晴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买了什么?”
“绷带,药水,还有一瓶白酒。”陈姨回忆着,“我看他脸色很不好,手上缠的绷带都渗血了。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付了钱就走了,行色匆匆的。”
绷带。药水。白酒。
夏晴川想起昨晚林子天换药时的样子,想起他手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咬了咬嘴唇:“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陈姨摇头,“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好像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老地方见’。声音很低,我没听清。”
老地方。
夏晴川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地点——废弃仓库?地下拳场?还是……苏蔓被关押的地方?
“谢谢陈姨。”她转身要走。
“小夏。”陈姨叫住她,脸上带着担忧,“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夏晴川回头,看着陈姨关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她只是摇摇头:“没事的,陈姨。谢谢您。”
她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
***
银行柜台前发生的事,夏晴川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银行卡被冻结——这意味着家族已经察觉到她的行踪,甚至可能已经开始限制她的行动。开户行在三百公里外的城市,她不可能在下午三点前赶过去解冻。
钱取不出来。
林子天失踪。
□□的威胁。
这三件事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公交车颠簸着,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食物的味道。一个小孩在哭闹,母亲低声哄着。前排两个中年男人在大声谈论房价,语气激动。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那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夏晴川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心跳很快,有点乱。
她从包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矿泉水吞下。药片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味。她靠在椅背上,等那阵心悸慢慢平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不是彩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夏小姐,你父亲让我转告你:玩够了就回家。银行卡已经解冻,但只限今天下午五点前取款。过时不候。”
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发抖。
父亲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还在用这种方式逼她回去——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在下午五点前取钱然后回家的机会。如果她不回去,这最后的三万块也会被彻底冻结。
下午五点。
老码头的约会是下午三点。
她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差。
***
夏晴川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她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窗帘拉着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光涌进来。
屋子里还残留着林子天的气息——淡淡的汗味,药水的味道,还有他惯用的那种廉价肥皂的香味。沙发上扔着他的外套,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烟盒,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仿佛他随时会推门进来,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我回来了。”
夏晴川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件外套。
布料很旧,袖口已经磨得起毛。她把它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那股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不能慌。
她必须冷静。
下午三点,老码头3号仓库。她要去。但她不能一个人去——那明显是个陷阱。刀疤用林子天做诱饵,引她上钩。她去了,不仅救不了林子天,自己也会陷进去。
她需要帮手。
可她能找谁?
陈姨?不行,不能把普通人卷进这种事。
报警?刀疤说了,报警就收尸。她不敢赌。
夏晴川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瓶矿泉水,两个鸡蛋,还有一包已经过期的方便面。她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客厅。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药瓶上。
她走过去,拿起药瓶。白色塑料瓶身,标签上印着“维生素C”三个字。这是她用来伪装心脏药的瓶子。她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片——白色的,圆形的,和维生素C片一模一样。但只有她知道,这里面装的是维持她心脏功能的药,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她把药片放回去,拧紧瓶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晴川猛地抬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脚步声很熟悉——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她冲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却犹豫了。
万一是□□的人呢?
脚步声停在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林子天站在门口。
***
他看起来糟透了。
脸上有新的淤青,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右手缠的绷带已经脏了,渗出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衣服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和污渍。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像一尊疲惫的雕塑。
夏晴川看着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子天也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布满血丝,但眼神很沉,沉得像深潭。他走进来,关上门,动作很慢,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去哪了?”夏晴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处理点事。”林子天说得很简短。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夏晴川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还有血腥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绝望。
“刀疤找你了?”她问。
林子天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发了彩信。”夏晴川把手机递过去。
林子天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夏晴川看见他握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下午三点,老码头3号仓库。”夏晴川说,“他让我一个人去。”
“你不能去。”林子天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很冷,“那是陷阱。”
“我知道。”夏晴川说,“但你在他手里。”
“我没在他手里。”林子天说,“照片是假的。我凌晨去找过他,想跟他谈判。他拍了这张照片,用来威胁你。”
夏晴川愣住了:“你去找他了?一个人?”
“嗯。”
“你疯了!”夏晴川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一个人去找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我知道。”林子天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所以我去了。”
夏晴川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手上的绷带,想象着他一个人面对刀疤和那群打手的场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你受伤了。”
“小伤。”林子天别过脸,“没事。”
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悠长而苍凉。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夏晴川站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发出嗡嗡的声响,蒸汽从壶嘴冒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她拿出医药箱,走回客厅。
“把绷带拆了,我帮你换药。”她说。
林子天没动。
夏晴川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解他手上的绷带。林子天的手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任由她动作。绷带缠得很紧,结打得很死。夏晴川小心翼翼地解开,一层层剥开。
伤口露出来。
比昨晚更糟了。
皮肉外翻,边缘红肿发炎,有些地方已经化脓,渗出黄白色的液体。血腥味和药水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夏晴川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弄的?”她问,声音很轻。
“打了一架。”林子天说。
“跟谁?”
“刀疤的人。”
夏晴川不再问。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伤口。碘伏触碰到皮肉时,林子天的肌肉绷紧了,但他没出声。夏晴川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