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苏蔓的出现
夏晴川拉开门,侧身让开。
林子天走进房间,带进一股夜风的味道——混杂着老城区特有的油烟、潮湿水泥和远处海风的咸涩。他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半个房间。夏晴川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黑暗,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和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
“坐吧,”夏晴川轻声说,指了指床边那把唯一的椅子,“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林子天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房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切都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铺着素色床单;一张旧书桌,上面放着她的笔记本和几本书;墙角堆着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半开着,露出叠得整齐的衣物。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她随身携带的心脏病药。
林子天的视线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纸页上娟秀的字迹写着“遗愿清单”四个字,下面列着几条内容,其中一条被划掉了。
他移开目光。
“有事吗?”夏晴川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她站在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轮廓,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林子天深吸一口气。他闻到了房间里那股药味,很淡,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意识里。
“明天下午,”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大概两三点,会有一个女人来找我。”
夏晴川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如果她敲门,”林子天继续说,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你就说我不在。就说……我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为什么?”夏晴川问。
“她有些麻烦。”林子天简短地说,“我不想见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玻璃窗轻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响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是你什么人?”夏晴川问。
林子天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认识的人。”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平淡,“欠了她一些人情,现在还不了。她来找我,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夏晴川看着他。林子天站在灯光边缘,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脸上的伤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在颧骨和嘴角处格外显眼。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一口枯井,扔进去什么都不会有回响。
“好。”夏晴川说,“我会帮你拦住她。”
林子天终于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谢,有歉意,还有一种夏晴川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某种决绝。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夏晴川摇摇头,“你……今晚要出去吗?”
林子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有点事。”
“危险的事吗?”夏晴川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林子天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夏晴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下午,”他背对着她说,“记住,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让她进来。也不要告诉她任何关于我的事。”
“我记住了。”夏晴川说。
林子天的手放在门把上,停住了。他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早点休息。”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夏晴川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下的夜色里。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林子天高大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巷子深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绳索,拖在地上。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遗愿清单”那页,第三条写着:“帮助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她拿起笔,在“帮助”两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线。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夏晴川坐在房间里看书。那是一本从便利店借来的小说,讲的是一个关于旅行的故事。她看得很慢,因为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地旋转。
她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三十五分。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是林子天那种沉稳有力的敲门,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不耐烦的叩击。咚咚咚,咚咚咚,像雨点砸在门上。
夏晴川放下书,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谁啊?”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林子天在吗?”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调很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质感。
夏晴川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女人。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条廉价的亮片短裙,外面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牛仔外套。脸上化着浓妆——眼线画得很粗,睫毛膏涂得太厚,嘴唇上是鲜艳的红色口红,但口红已经有些斑驳,嘴角处还沾着一点。她的头发染成棕黄色,烫着大波浪,但发根处已经长出一截黑色,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
最让夏晴川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大的眼睛,本该很漂亮,但现在却布满血丝,眼袋很重,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焦躁。
“林子天在吗?”女人又问了一遍,上下打量着夏晴川。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夏晴川的脸扫到衣服,再扫到鞋子,最后又回到脸上。
“他不在。”夏晴川按照林子天的嘱咐说,“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在?”女人皱起眉头,“不可能,他肯定在。你让开,我进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里闯。
夏晴川下意识地挡在门口:“他真的不在。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
“转告?”女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很刺耳,“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转告?让开!”
她伸手去推夏晴川。
夏晴川没有防备,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女人抓住这个机会就要挤进门里,夏晴川连忙伸手去拦。两人在门口拉扯起来。女人的力气很大,指甲刮到了夏晴川的手臂,留下一道红痕。
“你干什么!”夏晴川有些生气了,“我说了他不在!”
“我不信!”女人尖叫起来,“他肯定在躲我!林子天!你给我出来!”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往里冲。夏晴川死死挡在门口,两人在狭窄的门框间推搡。女人的牛仔外套袖子被门框勾住了,她用力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袖子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女人的手臂。
夏晴川的动作停住了。
女人的手臂很瘦,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皮肤苍白,上面布满了淤青——青紫色的、暗黄色的、新旧交叠的淤青,像一张丑陋的地图。而在那些淤青之间,有几个明显的针孔痕迹,周围还泛着红肿。
针孔。
夏晴川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