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二十三岁，一无所有

南城的六月，热得不讲道理。

傍晚七点，夕阳把整条创业街的玻璃幕墙烤得发烫，车流绵延数公里，鸣笛声、叫卖声、商圈的背景音乐搅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喧嚣。

林砚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站在写字楼的玻璃门前，微微垂着眼。

刚刚结束的最后一场面试，面试官那句温和却决绝的话，还清清楚楚响在耳边。

“同学，你很优秀，但我们更偏向有实习经验的候选人。应届生零基础，我们团队带不动。”

没有刁难，没有打压，甚至语气客气至极。

可正是这份客气，最让人无力。

二十二岁本科毕业，二十三岁岁末辗转求职，普通院校、普通履历、普通家境，没背景、没人脉、没捷径。在人才挤挤的南城，他像一粒最不起眼的尘埃，风一吹，就无处落脚。

电梯镜面里映出少年的模样。

眉眼干净，身形清瘦，T 恤袖口洗得微微卷边，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却没有半点戾气。

毕业一年，辗转三份工作。

第一份流水线，熬不住日夜颠倒的夜班，辞了。

第二份销售，三个月零开单，被人事委婉劝退。

第三份文员，薪资微薄，温水煮青蛙，看不到半点未来。

兜兜转转，一年光阴耗空，存款寥寥无几，履历一片狼藉。

同龄人有的考研上岸，有的家里安排安稳工作，有的早早创业小有起色。

只有他，原地踏步，越活越狼狈。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砚砚，工作别急，天太热了别乱跑，实在不行就回家，家里不差你一口饭吃。】

林砚指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涩。

他没有回复。

他不敢说自己今天又面试失败，不敢说自己挤在月租五百的老旧出租屋，不敢说自己常常对着空荡的房间，迷茫到彻夜难眠。

成年人的崩溃，从来都是静音模式。

他不想让千里之外的家人，跟着自己焦虑难过。

晚风穿过街道，带着燥热的温度吹过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林砚抬头，望向眼前林立的高楼。

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璀璨万千，密密麻麻的窗户里，装着无数人的生活、温暖、归宿。

可偌大的南城，灯火千万，竟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大学室友陈宇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热闹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好友爽朗的笑声。

“砚哥！在哪呢？今晚宿舍老同学聚餐，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林砚沉默两秒，轻声道：“不了，我这边有点事。”

“又有事？” 陈宇语气带着无奈，“砚哥，你这毕业一年，次次推脱。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别总把自己封闭起来啊。”

电话那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最近难，但谁刚毕业不迷茫？别死扛，出来坐坐，兄弟们都在。”

林砚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是不想去。

只是不敢。

同学聚会，从来都不只是吃饭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