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你想玩弹珠吗?”
“小鱼,明天天气还可以,要不要一起去集市买棉花糖?”
如果天气情况合格,程小鱼又身体较好,程秋竹便会把程小鱼裹成个粽子,带着她和陶艾灼一起逛集市。
陶艾灼喜欢和程小鱼出去玩,毕竟除了程小鱼,她也没有别的朋友了。
“小鱼小鱼,为什么你不爱说话。”
陶艾灼蹲在门前,记不清第几次这样问女孩。
程小鱼比程秋竹还要沉默,其实是因为女孩大脑发育有点缺陷,说话语调奇怪,总被嘲笑,久而久之干脆就不说了。
“好吧,你果然是条小鱼,鱼儿都是不会叫的。”陶艾灼挺会给程小鱼找理由,慢慢也就不再纠结程小鱼不说话这件事了。
陶艾灼和程小鱼的友谊一直持续到了陶艾灼六岁那年,也是那一年,程小鱼被诊断出来另一种罕见疾病,医生判断活不过两个月,也没有救治的必要。
陶艾灼不知道好友生病,还想每天找程小鱼玩,导致她时常会吃闭门羹。
程小鱼彻底变成了活在昏暗房间的影子。
她仅仅出来过一次,以去医院看病为由,趁着夜色坐上前往A市的火车。
那一晚,艾盈也跟着一起离开艾家村,走前特意给程小鱼剪了头发,照着陶艾灼的样子。
陶艾灼说她们现在看起来就像姐妹,程小鱼拥抱了她,对她咯咯地笑。
陶艾灼对程小鱼的全部回忆都停留于此。
从那以后,程小鱼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村里人开始说,程小鱼已经死了,就葬在后山山头。
当时的陶艾灼在做什么呢?对了,她是在海边。
她回到了梦最开始的海边,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渔民们都回家了,只有她不肯走,固执地仰着脑袋,像是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似的。
陶艾灼在淋雨后大病了一场,此后再也记不得程小鱼。
所以没人会知道,下雨的那天,女孩其实唱了一首歌,
一首在艾家村广为流传的儿歌,歌词的内容就是:小鱼小鱼游走啦。
游到哪里啦?回到大海啦……
-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叫人分不清真假。
在医生坚持不懈的救治下,一波三折,陶艾灼总算是转危为安。
醒来后的陶艾灼和舆论风波前并无差异,没有去回应手机上的留言,没有去追问更多身世的细节,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想去见程小鱼。”
“程小鱼?”谢崇之不太明白,“可是她已经……”
“我知道,我是指她的墓。”陶艾灼低着头说。
她太瘦了,病服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肩头,像是一枚即将凋零的树叶。
让谢崇之怎么忍心去拒绝她,除了答应以外别无它法。
“但是要先好好休息。”谢崇之提出条件,“能出院再去看程小鱼,我陪你一起。”
陶艾灼摇了摇头。
“你留下,我自己去。”陶艾灼说,“要期末考试了,谢老大,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谢崇之不同意:“你一个人,这怎么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激动,很大幅度地抬起了手,于是便给了陶艾灼一个很好的转移话题的机会。
陶艾灼:“手链,不见了。”
谢崇之愣了愣,不太高兴地避开目光:“啊,之前打郭四水的时候被扯断了,想起来就晦气……”
“你打人了?”陶艾灼敏锐地发觉。
“……”谢崇之无法辩驳,扭头干坐着,当哑巴不说话。
陶艾灼很轻地叹气,指尖触碰到男生手臂上的伤疤。
还有眼下的黑青,和凌乱的头发,到底是守了她多少天?瘦了这样多,脸颊都没有肉了。
“谢老大,我不在的日子里,可以拜托你照顾雪仔和陶思乐吗?”陶艾灼对谢崇之说。
“陶思礼和陶平川我不想再管,但陶思乐毕竟,是真心拿我当姐姐的。”
言外之意,她不希望陶思乐也受父亲和哥哥的牵连。
“我当然知道。”谢崇之不耐烦地说,“而且我还没有答应让你一个人去呢!”
反应倒是挺快。
陶艾灼失笑,第一次主动牵起谢崇之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
“谢老大,你要好好的。”陶艾灼突然说。
她说得是那样认真,认真到谢崇之都忘了呼吸,又觉得这话听得古怪,如同那条断了的手链一样,让他莫名焦虑,像是预示着什么似的。
谢崇之不禁蹙眉,耳朵却是悄悄地红了:“啧,好端端的,突然说个做什么?”
陶艾灼冲着他笑,带着泪光,又在谢崇之发现前偷偷抹干。
“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要好好地,好好地长大。
哪怕她不再回来,也要一个人坚强地走下去。
迎接本就属于你的光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