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到海边，有五里路。路上有三百个我的手下。你手上没有刀，没有纸，没有霸气。你的手铐虽然解开了，但海楼石的效果还没退干净。”他把手从扶手上拿起来，张开手掌，比了一下。“你现在连我的一个杂兵都打不过。你要怎么出去？”

莱依拉站在窗户边，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

“走一步算一步。”她说。

凯多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不是嘲笑，是觉得有意思。

“你和烬说的一样。”他把酒壶拿起来，倒了一碗酒，喝了。“他说你说了，你会找到露娜利亚族的文字和歌。他信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头几乎碰到了天花板。他走到窗户边，站在莱依拉旁边。他的身体很大，把阳光挡住了，她的影子没了。

“我不信。”他说。“但我给他面子，你走吧。从窗户跳下去，下面是海。死不死，看你运气。”

他转过身，走回石椅旁边，坐下来，把酒壶拿起来。

“下次再来，我不会放你走。”

莱依拉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低着头，倒酒，喝酒，倒酒，喝酒。

她转过身，爬上窗户。窗户很高，她爬上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窗台上，疼了一下。她蹲在窗台上，看着下面。很高。岩石，浪，海。她把眼睛闭上，然后跳了下去。

风从耳边灌进来，很响。她的头发被吹起来，衣服被吹起来。她往下掉，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她撞进水里。水很冷，很咸，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耳朵。她往下沉，沉了很久。然后她开始往上浮。

头露出水面的时候，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浪很大，把她往岩石上推。她用手扒住岩石，手指抠进石缝里。石头很尖，割破了她的手指，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爬上去，趴在岩石上，喘着气。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重。她趴了很久，然后爬起来，往海岸的方向走。

天快黑了。太阳沉到海平面以下，只剩一线红。海面上有光，很暗。她的鞋湿透了，踩在石头上，滑的。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很疼。她爬起来，继续走。

走到海岸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纸鹤号不在了。岩窟的纸墙还在，但里面是空的。船走了。艾尼路走了。她站在海岸边，看着空荡荡的岩窟。

水从她的衣服下摆滴下来，滴在沙地上，一小片，一小片。她把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好事。

他走了。带着她的笔记，带着她的纸，带着她的包裹。他去找御田了，御田会带他去佐乌。毛皮族会保护他。他会活着。

她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花之都的方向走。

烬站在城堡的阳台上，看着海面。天已经黑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浪，白白的，一条一条的，在月光下闪。他的手放在刀柄上，手指慢慢地敲着刀柄。

他看见她跳下去了。从窗户跳下去，掉进海里。他看见她浮上来，趴在岩石上，爬起来，往海岸的方向走。她走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进城堡。走廊很暗，很冷。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没有灯。他坐在椅子上，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他伸出手，摸了摸刀身上的那道浅痕。纸灰还在，嵌在刀身的纹路里，细细的一条。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后脑勺的火焰在跳，把墙上他的影子投得很大。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