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床，铁的，上面铺着稻草。一个桶，铁的，放在墙角。一盏灯，铁的，挂在墙上。灯芯很短，火苗很小，在跳。他把莱依拉推进去。她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床沿上，很疼。她蹲下来，没有出声。

奎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小，很亮，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就在这里等着。凯多大人什么时候见你，我不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他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牙齿。牙齿很白，很整齐，和他的身材不太搭。“你最好祈祷是今天。在这里待久了，人会疯的。”他转身走了。铁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锁上了。

莱依拉蹲在地上，看着那扇门。门是铁的，灰色的，上面有锈。她的影子投在门上，很小，很淡。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是铁的，很硬，稻草扎在腿后面，痒痒的。她把腿伸直，靠在墙上。墙是石头砌的，很凉，冰着后脑勺，很疼。不是墙冰的，是伤口在疼。

额头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结了痂，干在皮肤上，绷着，像一层壳。她把手指伸到头上去摸，摸到一块硬硬的疤，指甲盖大小，一碰就疼。她把手指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海楼石手铐是银白色的，很亮，在灯光下反着光。手铐很紧，勒着她的皮肤，勒出一道红印，红印边上有点肿。她把手指伸到手铐下面去抠，抠不动。

海楼石太硬了。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纸片动不了。她感觉不到它们了。那些纸片，那些跟了她八年的纸片，那些从她手指尖长出来、从她皮肤里涌出来的纸片，现在像死了一样。她感觉不到它们。

她把手抬起来，对着灯看。手指是白的，不是纸的白，是皮肤的白。指甲是粉色的，指甲缝里有泥，是竹林里的泥，干了，黑黑的。手背上有疤，旧的，是以前练刀的时候留下的。虎口上有新疤，是昨天和烬打架的时候留下的，结痂了，红红的。

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她想起艾尼路。他站在船头，抱着布包，指节捏得发白。她说三天。三天不回来，他就去花之都找御田。她不知道三天够不够。

她不知道凯多什么时候见她。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她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什么也没有。罗兰的纸，夏莉的画和浊浪的牙都在布包里，布包在艾尼路怀里。她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她想起烬。他站在河边，后脑勺的火焰在跳。他说，“你走吧，趁我没改主意。”她走了。他放她走了。现在她又被抓了，被另一个人抓的，不是他。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也许他会觉得她蠢。也许他不会在乎。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灯在头顶跳，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她把眼睛睁开，看着那盏灯。灯是铁的，锈了，灯口是黑的，积了厚厚的炭灰。

火苗在跳，橘红色的，和烬后脑勺的那团一样。但烬的火是活的，这盏灯的火是死的。它只是在那里烧，不冷，不热，不疼不痒。她盯着那团火，盯了很久。然后她把眼睛闭上了。

有人来了。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很慢，不是奎因的步子。奎因的步子很重，像打鼓。这个人的步子很轻，像猫。脚步声在门口停了。锁咔嗒一声，开了。门被推开。光从门外照进来，很亮，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一个影子，很高，很瘦，站在门口，把光挡了一半。后脑勺有一团火在跳，橘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