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做到的,我花了一年。”
艾尼路没有说话。他把拳头松开,黑色的光泽消失了。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他说。
“算天赋。”莱依拉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比天赋还好一点的天赋。”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但你别急。天赋好不代表走得快。走得太快,会摔。”
“你会摔吗?”
“摔过。”
“疼吗?”
“疼。”
“那你还走?”
“走。摔了爬起来,继续走。”
艾尼路把布条摘下来,看着夕阳。海面被烧成橘红色,远处的云像着了火。
“我也想走。”他说,“摔了爬起来,继续走。”
莱依拉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深金色。
“你会走得比我远。”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怕摔。”
艾尼路没有回答。他把布条重新绑上,站起来,走到船尾,面对着夕阳。虽然蒙着眼睛,但他能“看见”那片橘红色的光,在海面上铺开,像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盐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虽然本来就看不见——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见闻色上。
世界在黑暗中展开。
风。浪。鱼。远处的船。更远处的岛。再远处的——
有什么东西。
很远。很远很远。在见闻色的边缘,像一盏快灭的灯。它不动,但它在那里。
他集中注意力,想看清那是什么。
灯灭了。
他的头猛地疼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他蹲下来,扶着船舷,喘了好几口气。
“怎么了?”莱依拉走过来。
“太远了。”他说,“够不到。”
“当然够不到。你才练了多久。”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别贪。一步一步来。”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甲板上,蒙着眼睛,听海。
风从西边来。浪从南边来。鱼在船底,七条。莱依拉在船舱里翻笔记本,纸页沙沙响。远处有一艘船,三海里,五个人。更远处有一座岛,十海里,能感觉到陆地的重量压在海底,沉沉的。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
不急。他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虽然本来就闭着——睡着了。
这是他从空岛掉下来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莱依拉在舵轮后面看见他坐在船尾,蒙着眼睛,手里攥着一块木板。
他没有打。只是攥着。
“今天不练?”她问。
“练。但不是现在。”他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见闻色是‘听’。武装色是‘硬’。那霸王色呢?”
莱依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霸王色?”
“你在暴风雨里用过的。不只是纸和武装色。还有别的东西。”
莱依拉沉默了。
“那是霸王色。”她说,“百万分之一的人才有。能震晕弱者,能把意志压到别人身上。”
“你有?”
“有一点。刚觉醒不久。风暴里是第一次用出来。”
“怎么觉醒的?”
“不知道。”她看着远处的海面,“快死的时候,不想死,就出来了。”
艾尼路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有吗?”
“不知道。”莱依拉转过头看他,“霸王色不是练出来的。是生来就有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只能等。”
“等什么?”
“等一个你非用不可的时候。”
艾尼路把木板放在甲板上,摘下布条。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那我等。”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船头,面朝大海。纸鹤号在阳光下慢悠悠地走着,帆鼓得不紧不慢。
他不知道那个“非用不可的时候”什么时候来。也许永远不会来。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莱依拉在舵轮后面看着他。这个孩子的背影比一个月前壮了一些,肩膀宽了,背直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栽下去的树,根还没扎深,但已经站住了。
她不知道这棵树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但她知道一件事——它不会弯。
她把舵轮往左打了一点,船头微微偏转,朝着下一个岛的方向。
记录指针指向的地方,还有一个星期的航程。
她不知道那个岛上有什么。也许有历史正文,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她不着急。她有这个孩子,有这艘船,有这片海。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