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在嘴里。别咽。”
艾尼路接过去,含了一片。辛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皱了一下眉,但过了一会儿,胃里的翻涌确实好了一点。
“你以前没坐过船?”
“没有,空岛没有船,只有筏子。”
“你那个也算筏子?”
“……不算。”
莱依拉笑了一声。这是艾尼路上船以来第一次听见她笑。声音不大,但很自然,像风吹过云层。
“那你第一次坐船就坐了我的纸鹤号,”她说,“算你运气好。”
“为什么?”
“因为这艘船是水之都的汤姆先生修的。他说这艘船还能跑十年。”
“十年很久吗?”
“在伟大航路上,一艘船能跑十年,很久了。”
艾尼路含着一片姜,看着海面上的浪。浪不大,但纸鹤号走得很稳。
“你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航行的?”他问。
“十七岁。”
“你怕吗?”
“怕。”莱依拉看着远处的海面,“第一天出海的时候,怕得要死。风一吹我就以为船要翻了。浪一大我就以为要被吞了。但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发现怕也没有用。”她转过头看他,“大海不会因为你在发抖就变得温柔,你只能学会不发抖。”
艾尼路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在发抖吗?”
莱依拉看了他一眼。他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晕船。
“在抖。”她说,“但没关系,抖着抖着就不抖了。”
她把舵轮固定好,从船舱里拿出一块云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一点,空着肚子更容易晕。”
艾尼路接过去,咬了一口。云面包很软,在嘴里化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是空岛的东西。”他说。
“嗯。我从空岛带下来的。”
“你还会回去吗?”
“会。”莱依拉看着天空,“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我会回去。甘·福尔还在等我告诉他石碑上的答案。”
“那个骑飞马的人?”
“你见过他?”
“远远地看过。”艾尼路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他骑着马在天上飞。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你觉得他是神吗?”
“不是。”
“为什么?”
“因为他在天上飞的时候,我在云崖上看他。我比他高。”
莱依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声。
“你这个人,”她说,“很有意思。”
艾尼路看着她笑,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