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降点点头:“我很喜欢。”
薄从牵起唇角,给他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那多吃点。”
“你也吃。”
“嗯。”
在沈岁降用完正餐,开始吃饭后甜点的时候,助理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少爷,您住宿所需的一应物品我都带来了。”
沈岁降想了想,表示:“你送到我宿舍门口吧。”
他没让助理留下来收拾,而是直接将人打发走了。
薄从过来帮忙,他也把薄从的手拍掉了。
“不需要别人,”沈岁降仰着脑袋,干劲十足地道:“我自己就可以。”
他长这么大基本上没做过家务,刚开始十分钟还觉得新奇有趣,再后来就只觉得琐碎烦躁了。
虽然忍一忍也能收拾完,但他从小娇生惯养,不会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于是沈岁降不干了。
他趴在上铺,将下巴和两只手都垫在栏杆上,有点哀怨地叫人:“薄从。”
薄从已经整理完自己的床位,正坐在椅子上翻动乐谱,闻言抬头看他,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要我帮忙吗?”
“不……”沈岁降保持最后的倔强,“不是帮忙,我要雇佣你。”
他把薄从放出黑名单,转过去一万块钱。
“这么多?”薄从故意逗他:“岁岁打算包养我吗?”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沈岁降顿时有点急:“都说了是雇佣!”
“那用不上这么多。”薄从把那一万块退了回去,瞥了眼门上的数字,似是漫不经心:“转我52吧,正好和我们宿舍号比较契合。”
沈岁降睫毛扑簇,呼吸加快,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隔了几秒钟,他才小声反驳:“你说的不对,如果真要契合宿舍号,那应该转520而不是52。”
薄从淡笑:“也不是不行。”
他照旧神态自若,沈岁降却红了耳朵。
“我不给钱了,”沈岁降鼓着气:“我要白嫖你。”
薄从放下手里的乐谱,没有任何不情愿:“白嫖也可以。”
说完就开始动手整理沈岁降的行李。
他动作太快,都不给沈岁降颐指气使的机会。
沈岁降撅了会儿嘴,又重新躺回床铺里。
宿舍另一边,乔朝看着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被罩,开始唉声叹气:“唉,要是有人能帮我收拾一下就好了,我愿意付费的啊!”
刚回来的林轻尘听到这话瞬间支起了耳朵,还一改之前默不作声的态度,主动道:“我可以帮你。”
乔朝两眼发光,一个弹射起步就冲到了他面前,连连追问:“真的吗真的吗?”
林轻尘蹙着眉后退,看起来愈发阴郁了:“真的,但要付费。”
“没问题!你要多少,我现在就转给你。”
沈岁降没再听两个人商量价格,而是带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宿舍的浴室很干净,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打扫过,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了,但沈岁降还是不太习惯。
太狭窄逼仄了。
他不太高兴地洗完澡,又吹干了头发,再出来的时候,薄从已经把他的床重新铺了一遍。
看着更舒服整洁了。
沈岁降不由得弯起眼睛。
薄从望向他,淡淡挑眉:“还满意吗?大少爷。”
“就还行。”沈岁降爬到上铺,抖开叠好的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昨天没睡好,又或许是夏日午后特有的倦意来袭,沈岁降的眼皮开始打架,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宿舍外的走廊上喧嚷未歇,窗边传来的蝉鸣声时隐时现,沈岁降半边脸颊陷进蓬软的被褥里,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似乎是回到了六岁那年,还看见了小时候的薄从。
小时候的薄从表情极冷,神色疏离,连影子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看起来和其他孩童格格不入。
可沈岁降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他。
“薄从哥哥。”粉雕玉琢的沈小朋友拉住了薄从的手。
然后薄从甩开了他。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沈岁降大大的眼睛里立即就蓄满了水雾,语气里全是控诉。
可薄从看也不看他,完全无动于衷。
“那天是你救了我对不对?我记得你的眼睛。”沈岁降哭着说。
“你记错了。”
“我记忆力超好的,不可能记错!明明就是你啊,为什么他们都说是别人?”
“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我要去告诉我爸爸,我真正该报答的人是你。”
“不许去。”薄从拦住了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片阴翳:“想报答我的话,就帮我保密。”
沈岁降正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闻言抽噎未停:“为什么啊?”
“没原因。”
“那、那好吧。”沈岁降还是答应了他。
后来这件事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而随着沈岁降那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黏糊劲,他们的关系也逐渐拉近。薄从对沈岁降终于不再是最初那般冷漠无视。
“哥哥看我画的大恐龙!”
“好看。”
“哥哥这个航模我不会拼!”
“拿来。”
“哥哥你尝尝我的冰淇淋,是草莓味的,超好吃!”
“全是你的口水,不吃。”
虽然这样说,但是看到沈岁降气鼓鼓的样子,薄从还是拉过他的手腕,凑近甜筒咬了一口。
“是不是超好吃?”
“嗯。”
“哥哥哥哥哥哥……”
他们愈发靠近,愈发亲密,从最初的陌不相识,变成了后来的同吃同睡形影不离。
那时候,沈岁降坚信自己会和薄从哥哥一起长大。
天塌下来他们也是要一起长大的。
他们怎么会分离呢?
在那个微凉的秋天,沈岁降把纸袋塞到薄从怀里,看着他拿出随身手帕垫着,将栗子慢条斯理地剥开,再一颗一颗喂过来。
热乎乎的栗子真好吃呀,香甜浓郁,软糯绵密,他啊呜一口咬住,吃得分外满足。
再后来,吃饱了的沈岁降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薄从背上,缠着他给自己讲哄睡的童话故事,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睡着的那一刻,沈岁降仍然笃定地以为,他和薄从会永永远远在一起,天长地久不分离。
结果就在他午睡醒来后,薄从消失了。
消失得毫无征兆,消失得杳无音信,天地那么大,沈岁降再也没法找到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