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沈东舟不太赞同:“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总得检查下才稳妥。”
沈东舟又走近了两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儿子身边的英俊青年。
薄从站起来和他打招呼:“沈叔叔。”
管家在旁边适时提醒:“这是江烨先生的长子。”
沈东舟瞬间冷了脸。
自己儿子就是去江家宴会后出的事,他还没忘记这茬,于是当场迁怒:“回去告诉你爸,以后少和那些渣滓败类来往。”
薄从神色如常:“我会转达。”
说完又看向沈岁降,同他告别:“岁岁,我先回去了,改天见。”
挽留的话到了嘴边,沈岁降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颀长提拔的身影渐行渐远。
“宝贝啊,咱们让医生看看腿好不好?”沈东舟还在劝他。
沈岁降心里不爽,便对着沈东舟撒气:“爸,你刚才在耍什么威风?薄从好心把我送回来,你就那种态度?”
沈东舟被儿子说了也不敢反驳,只能摸着鼻子悻悻道:“以后我给他道歉可以吗?宝贝乖啊,不生气,我们先看医生。”
顶着父亲担忧的目光,沈岁降到底还是伸出了腿。
这次医疗团队是带着全套仪器过来的,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但沈岁降并无大碍,医生看过以后表示只是破了层皮。
“没事就好。”沈东舟放下了心。
“我要回房间了。”沈岁降依然不太开心。
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也碰到了他的腿,但他只觉得陌生和不适,完全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丁点肌肤相触的满足。
难道只有薄从才行吗?
沈东舟也跟着儿子起身,还打算扶着他:“岁岁,你自己能走吗?要不要爸爸背你啊?”
“不要。”沈岁降拒绝的干脆,自己一个人跑进了电梯。
沈东舟在后面喊他:“你慢点!别再摔着。”
回房间后,沈岁降径直躺上了床。
闭上眼,他又想起了和薄从贴在一处时,浑身酥酥麻麻、仿佛有细小电流刮过肌肤表面的感觉。
那是一种非常难以言喻、可又确确实实存在着的满足。
真的好舒服好舒服。
正当沈岁降凭着回忆回味时,房门被敲响了。
沈东舟在门外问:“岁岁,爸爸能进来吗?”
沈岁降顿时就不高兴了:“啊啊啊啊啊!”
沈东舟以为儿子同意了,便推开了门,结果却迎面收到了儿子砸来的大抱枕。
沈东舟一点不生气,还把抱枕捡起来,关心地问:“宝贝你不开心吗?”
沈岁降趴在床上不理他。
“岁岁啊,”沈东舟尝试着叫他:“岁岁?”
沈岁降坐起来,闷闷不乐地道:“爸,你有事吗?”
沈东舟斟酌着语气:“宝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和爸爸讲,爸爸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沈岁降笑了起来,态度柔软不少:“老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沈东舟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询问:“在江家是不是受委屈了?”
沈岁降原本都快忘了这件事,但是被沈东舟这样一问,竟然也觉得鼻子隐隐发酸。
当时没觉得委屈,现在倒是真有那么一点了。
“呜呜呜你儿子被当成陪酒的鸭子了!”沈岁降搭在亲爹肩膀上,气势汹汹地告状:“当时那个人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他骂我是小贱货,让我跟他喝酒,还问我是什么价位的,我哪儿受过这种气?”
沈东舟听得气血翻涌,站起身满目阴鸷道:“我去弄死他。”
“诶诶诶,”沈岁降连忙把人拉住,表情也变得严肃:“冷静啊爸爸,现在是法治社会,更何况我有仇一般当场就报,我已经打他一顿了,所以你也不用再计较。”
沈东舟勉强压下火气,哄着儿子道:“岁岁,那人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前科一大堆,我的意思是让人搜集他的犯罪证据,再检举揭发,走合法程序解决,这样也算是为民除害对不对?”
“哇,好正义啊。”沈岁降拍了拍手,又笑得眉眼弯弯:“那爸爸你加油吧。”
沈东舟也跟着笑,还捏了把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叹道:“爸爸希望你开心快乐,这是爸爸最大的愿望。”
沈岁降视线垂落,不置可否。
沈东舟一向忙碌,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次他同样没在家里呆多久,他走之前不忘叮嘱:“岁岁,你记得医生说的话,别让伤口沾水。”
沈岁降:“知道啦。”
等沈东舟离开后,家里的双胞胎找了过来,对着沈岁降亲切地喊哥哥。
沈岁降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脸上也带了笑意。
“哥哥我好想你。”弟弟搂着他胳膊撒娇:“我已经好多天没看到你啦。”
妹妹扑到他怀里蹭着脑袋,亲昵道:“哥哥好漂亮好香香,我要哥哥抱。”
沈岁降挨个哄哄,又带着两个小朋友去吃了夜宵,最后和李如霜一起把他们送回了房间。
暖色调的夜灯下,李如霜熟练地哄着儿女入睡,神态温柔如水。
看着那场面,沈岁降心头忽然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垂下眼眸,安静地关上门离开,没再打扰母子三人的相处。
洗漱完毕后,沈岁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只觉得那种强烈的、想要被拥抱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是渴肤症又发作了。
但沈岁降已经不想再挣扎。
他在如针扎般的疼痛里站起身,找到安眠药和水吞下,然后便再次躺回了床上。
迷迷糊糊之际,沈岁降思维飘散,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如果妈妈还活着,现在会是怎么样呢?
沈东舟生性风流,大概还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情人,而妈妈对感情要求忠贞,一定无法容忍丈夫这样的行为。
或许他们会日复一日地争吵,直至爆发激烈矛盾,又或许他们会早早离婚,彻底分道扬镳。
那样的话他过得不一定比现在好。
现在他是父亲早逝白月光原配留下的孩子,因着心里的愧疚与遗憾,沈东舟对他一直都很好很好,给予了他非常多的纵容与疼爱。
其实他应该知足的。
他的人生已经得到了这么多,远比许多人都要幸福,到底还在奢求什么?
沈岁降这样说服着自己,可眼尾却又沁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沈岁降睡着了,但他睡的并不安稳,还做了混乱的梦。
梦里也没有妈妈,只有冰寒彻骨的白色囚笼。
他回到了被绑架的那一天。
小小的他被锁进了那辆冷藏车里,无论怎样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感受体温被一点点地剥夺,直到最后的热量也消失殆尽。
无尽的恐慌蔓延开来,死神的气息越逼越近,然而就在下一秒,车门被砸开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将他抱了出来,带着他重返人间。
梦里总是颠倒无序,画面一转,沈岁降已经到了南极。
他躺在冰天雪地里,隐约还能听见不远处沈东舟和李如霜带着孩子玩闹的欢声笑语。
而薄从就在他面前,正捧着他的脸,用呼出的热气给他取暖。
于是梦里的沈岁降笑了出来。
沈岁降说:“小时候你也是这样。”
沈岁降说:“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你,不是别人。”
薄从朝着他轻笑。
“是因为当时你救了我,所以现在才非你不可吗?”
薄从没有回答,沈岁降便伸出手指,想要试探着触碰那张英俊的脸。
但还不等沈岁降感受到温度,眼前的人就变成飞散的泡沫,随风远去了。
忽然间,沈岁降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小,而世界模糊着旋转,最后的时间定格到了他六岁那年的秋天。
六岁的沈岁降正踩踏着无数坠落的枫叶,在瑟瑟秋风里边跑边哭,他喊道:“薄从哥哥!薄从哥哥你不要丢下我!”
沈岁降是哭着醒来的,恍惚间他已经不记得梦里的事,只知道自己很难过。
眼泪还在扑簇簇地往下掉,偏偏这个时候Ellis的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沈岁降想也不想就挂断了。
很快Ellis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甜甜,我昨天遇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