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记者真的把视频找出来了。
视频是谢絮初粉丝赶制的应援作品,全长两分十八秒。开头是谢絮初十九岁那年拿到AFS超级驾照时的采访画面,年轻的谢絮初对着镜头说“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所有人都知道弯心在哪里”。
然后画面一转,切换到一首非常魔性的歌曲,歌词只有一句来回重复——“我~是男神,把镜子都爆掉~”,配合着谢絮初在各个赛道上的超车镜头被反复慢放、倒放、加上各种搞笑的贴纸特效。
他的脸被P上了墨镜和金链子,他的赛车被P上了一对翅膀,他的领奖台画面被加了一圈旋转的星星。
采访现场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
谢絮初看着那个视频,看着自己十九岁的脸配上“我是男神把镜子都爆掉”的歌词,足足五秒钟不发一语。
他转回头,面对着镜头,表情跟看视频前一模一样。
“剪得还行,”他说,“但那个歌可以换一首。”
女记者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采访本差点掉在地上。摄影师把镜头推近,拍到谢絮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和背景里几个已经笑弯腰的工作人员。
这段采访在当天晚上被AFS官方发了出来。
【絮哥说‘剪得还行’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评价了!!】
【那个歌是谁选的出来挨打但谢谢你好笑死了。】
【絮哥的表情全程没有变过,他是真的不觉得好笑还是他在忍。】
【他在忍。你看他眼睛,他眼睛在笑。】
【絮哥的抽象是骨子里的,他当年可是一本正经的搞笑啊。】
【你们说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粉丝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说。】
【和粉丝双向奔赴的病情。】
姜瑾瑜在监控室里看完这段采访,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着脸。
“久安,”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絮哥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久安站在他身后,正在喝那杯一直没喝完的水。“他知道。”他说,“他什么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说‘剪得还行’?那个视频剪得哪里还行?那个歌吵得我头疼。”
“因为那是他的粉丝剪的,”林久安把杯子放下,“他说‘剪得还行’就等于说‘我看到了,谢谢你们’。”
姜瑾瑜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天花板,吸了一下鼻子。
“他真的好会。”
林久安没接话,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陆鸣在隔壁房间刷到了这条信标。他窝在折叠椅上,手机举得很近,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时明时暗。于芡坐在对面,正在整理路书,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夹在耳后。
“芡姐。”陆鸣喊她。
于芡抬头。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去。
于芡接过去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他,“挺好。”然后继续写路书。
陆鸣看着她,想说“你就这点反应”,没说出口。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回椅背,脑子里全是“我~是男神,把镜子都爆掉~”的旋律。他觉得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封辞柯没有看那段采访。他当时在维修区旁边的休息室里,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他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着,车队群里姜瑾瑜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他没有点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谢絮初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他在封辞柯对面坐下,把水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采访完了?”封辞柯问。
“完了。”
“问什么了。”
“问感受,问期待,问你这个搭档怎么样。”
“你怎么回答的。”
“说你挺好。”
封辞柯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
“挺好”是什么意思,是客套的好还是真的好,是想在镜头前维持体面还是真的觉得他好。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是其他车队在做测试,声音从赛道那头传过来,被墙壁挡了一下变得闷闷的。
“刚才那个粉丝剪的视频,”封辞柯开口,“你看了?”
“看了。”
“你觉得怎么样。”
谢絮初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有一端微微发黑,像是快要坏了。
“剪得还行,”他说,“但那个歌确实可以换一首,太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