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絮初走在红毯上,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指定位置停下来,侧过身面对观众。
那只蝴蝶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蓝银色的翅膀,翅脉的纹路清晰可见,尾突细长,微微上翘。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絮哥”。
谢絮初没看那些人。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远处。
封辞柯站的位置刚好在他的视线延伸线上。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视了一秒,也许不到一秒。然后谢絮初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他从红毯上走下来的时候,老赵迎上去,给他披了一件外套。谢絮初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那片露出来的后背。
姜瑾瑜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林久安替他问:“絮哥,你什么时候纹的?”
“很多年前。”谢絮初说。
“什么蝴蝶?”
“凤尾蝶。”
姜瑾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好看。”
谢絮初不置可否,转身走向封辞柯站的位置。
封辞柯还站在那里,双手还是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待会儿你开车。”谢絮初说。
“开什么车?”
“最后那台车,我们的赛车。老赵用拖车拉过来的,停在维修区。你开上去,我站在旁边。走完这一圈就收工。”
封辞柯点了一下头。
老赵的声音又响起来:“今晚的压轴——来自AFS巅峰方程式系列赛Resurgam车队的赛车,以及它的车手和领航员。”
维修区的门打开,封辞柯坐进驾驶舱,扣好安全带,按下启动键,引擎的轰鸣声在夜晚的空气里炸开,只一瞬便点燃在场观众的热情。
他松开刹车,赛车缓缓驶上红毯。
谢絮初走在赛车旁边,他的左手搭在驾驶舱的边沿上,步子跟赛车的速度保持一致。他的外套已经脱了,又露出了那件露背的黑色礼服,金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封辞柯在驾驶舱里,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红毯。
他的右手握在方向盘上,左手指尖刚好是能碰到谢絮初搭在驾驶舱边沿的手指的距离,近到旁边的人看不出那点微小的空隙。
红毯两侧的人都在举着手机拍,有人在喊封辞柯的名字,有人在喊谢絮初的名字。
姜瑾瑜站在人群里,举着手机拍视频,林久安站在他旁边顺手扶着他的手臂,免得拍出的视频是花的回去哀嚎,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周至诚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赛车走完红毯,停在主看台前面。封辞柯熄火,从驾驶舱里出来。
他站在赛车旁边,谢絮初站在他旁边。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靠得很近。
老赵拿起话筒说了一句什么,全场响起掌声。
封辞柯没有看观众。
他看着谢絮初,谢絮初也看着他。
“你冷吗?”封辞柯问。
晚上风大,谢絮初的后背几乎全露在外面。
“还行。”
封辞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递给他。
谢絮初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他没有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然后转过身往维修区走。
封辞柯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灯光和喧闹,走进维修区后面的那条安静的通道里。
通道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墙上的油漆发亮。封辞柯走在谢絮初后面半步。
“絮哥。”
谢絮初停下来,回头。
“你后背那个蝴蝶,什么时候纹的?”
谢絮初想了一下:“十九岁。拿到AFS超级驾照那天。”
“为什么纹蝴蝶?”
谢絮初没有回答。他转回去继续走,走了几步之后,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因为蝴蝶不会回头看自己怎么飞来的。它只往前飞。”
封辞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去。
赛车的拖车停在门口,周至诚正在跟司机说话。姜瑾瑜他们还没过来,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絮初把封辞柯的外套递还给他。
“穿上,别感冒。”
封辞柯接过去,没有立刻穿。他把外套搭在肩上,看着谢絮初。
“明天还要试车。”谢絮初说,“变速箱还要再跑两天,悬挂的阻尼调了两格之后,你的反馈还没给周工。”
“明天给。”
“嗯。”
两个人站在维修区的门口,身后是空荡荡的通道,身前是停着赛车的拖车。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周围的一切照得很清楚,没有阴影,没有模糊的边界。
封辞柯忽然开口:“絮哥,你小时候在幼儿园做过蛋糕吗?”
谢絮初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做过。怎么了?”
“谁去接的你?”
谢絮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人。我自己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