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辞柯在海报前站了一会儿,他伸手试图把翘起的胶带按回去。
海报上的人一头黑发,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在看着他,又像在看着所有在看这张海报的人。
封辞柯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今天在模拟器室里,那双星瞳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里面的每一道纹路。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极细的灰,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裂纹。
“以后我是你的领航员了。”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久,像嚼一块含了很久的糖,甜味已经淡了,但还是舍不得咽下去。
简单冲个澡,出来时只穿了一条深色睡裤,上身赤裸,水珠从肩膀滑下来,沿着手臂肌肉线条一路往下。
浴室的镜子蒙了一层雾气,伸手擦掉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眉骨的弧度和海报上那个人有几分相似,长着长着就变成这样了。他盯着镜子看了半响,转身走向卧室把自己摔进那张窄窄的单人床里。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姜瑾瑜在车队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大家辛苦啦!早点休息,明天见!!撒花!撒花!!】
封辞柯划出群聊点进刚刚通过的谢絮初的对话框,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最后他发了个——“絮哥,到家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就后悔想撤回,这个点太晚了发消息不合适,对面显示已读。
谢絮初回了一个字:“嗯。”
【封辞柯:早点休息。】
【谢絮初:你也是。】
然后……没然后了,封辞柯第一次嫌弃自己嘴笨,叹口气把手机扣胸口。
黑暗里,白山茶花自后颈腺体处若有若无地涌出,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端系在他的衣领上,另一端系在某个人身上。
在城市的另一头,谢絮初还没睡。
半山别墅的灯只亮了二楼那一盏。谢絮初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的领口上,后背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江面。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夜风揉碎,又拼起来,又揉碎,反反复复。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谢初槿发来的消息。
【哭包老弟:哥,基地还满意吗?】
谢絮初打了两个字:“不错。”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费了不少心思吧。”
【哭包老弟:没费什么心思,就是花了不少钱。】
谢絮初笑了一下。
【谢絮初:多少钱?】
【哭包老弟:你别管。反正比你那辆破车的修理费便宜。】
谢絮初决定不跟这个嘴硬的弟弟计较。
【谢絮初:周工说设备都是顶配的,你从哪找的人?】
【哭包老弟:信标。技术团队是信标出来的,设备也是信标的供应商。我用了一些……嗯,之前的项目资源。】
“之前的项目资源”这个说法很谢初槿,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商业往来,但实际上——谢絮初知道他弟弟一定动用了很多人情、很多关系,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样一个基地从图纸变成现实。
【谢絮初:辛苦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谢初槿:你要真想谢我,就别再让爸来烦我了。你是不知道啊!他最近又在物色其他家族的omega,他月老上瘾啊!!!】
【谢絮初:那不是你爹吗?你自己应付。】
【谢初槿:…………】
谢絮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天花板很高,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自动开始播放今天的画面,封辞柯坐在模拟器驾驶舱里,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封辞柯从驾驶舱出来时腿僵硬了一瞬,但一声没吭。
还有,封辞柯说“现在我知道了”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封辞柯、封辞柯、封辞柯……
“靠!”谢絮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山茶花的味道。但他总觉得有。
不对。是他那件外套上沾的味道,他今天没穿那件外套。
那天晚上代驾的时候,封辞柯的信息素沾上去的。山茶花,清淡的,不太好形容,像冬天里第一朵刚开的茶花,花瓣上还带着霜。
谢絮初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
山茶花好像还留在鼻尖,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种了棵树,然后那棵树开花了。
他在这种幻觉般的气息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