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槿没多说什么就挂了,像早就料到一样,屏幕熄灭时他叹口气,联系了一直候命的团队:“基地开始运行。”
郁群舒的消息来得很晚,也最耐人寻味。
【郁群舒:听说你要组车队?】
【郁群舒:需要帮忙吗?】
谢絮初直接拉黑了他。
翌日,海城难得放晴,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泡成暖金色。茶几上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平板、两部手机,数据线像藤蔓一样爬满半个桌面。
姜瑾瑜抱着靠枕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唇翕动着在数什么。林久安瘫在沙发另一头,表情介于清醒和升天之间。
“第多少封了?”谢絮初套着件烟灰色家居服从厨房出来,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姜瑾瑜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昨晚到今天凌晨的一百七十二封,还没算上我邮箱里的。”
“去掉那些不符合年龄要求的,”谢絮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交叠,“二十到二十五岁,超过一天都不要。”
“已经筛掉一批了。”林久安打了个哈欠,“但有些人明明超龄了还非要投,你说他们图什么?”
“图万一……”谢絮初语气很淡,伸手拿起搁在一边的平板,随意滑动,“万一我瞎了呢?”
姜瑾瑜噗呲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AFS赛道从不缺车手,优胜劣汰成了常态,很多车手在可能连正赛都上不了一场,最后潦草退役。所以有一个机会就会拼了命地去争取。
可惜,车队不是做慈善。
他们从一百七十二封里筛出四十二封,又从四十二封里挑出十五个看起来靠谱的。谢絮初看数据的速度极快,一份完整的技术报告扫两眼就能抓住关键——刹车点分布、弯心速度方差、轮胎管理曲线,那些藏匿在数字背后的驾驶习惯被他一个一个拎出来。
“这个不行。”他把平板放下。
“为什么?”姜瑾瑜凑过来看,“他去年拿了三个分站冠军哎!”
“你看他第三圈的刹车点跟第三十圈的刹车点,”谢絮初指尖点着屏幕,“差了将近十五米。轮胎一衰减就不会开车了,这种车手到了远征拉力的长赛段就是灾难。”
姜瑾瑜仔细对比了一下,沉默了。
林久安在一旁默默记一笔。
一上午过去,十五个变成了五个,五个变成两个。阳关从东边挪到正头顶,姜瑾瑜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他脸一红把靠枕往肚子上压了压。
“饿了?”林久安偏头看他。
“还行。”姜瑾瑜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
谢絮初头都没抬:“厨房有面,自己去煮”
林久安真就站起来去了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一把挂面和一盒鸡蛋,叮叮当当折腾了近二十分钟端出三碗清汤面,面上卧了个荷包蛋,卖相还不错。
“絮哥将就吃。”他把碗推到谢絮初面前。
吃到一半,姜瑾瑜筷子悬在半空,表情像在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怎么了?”林久安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絮哥。”姜瑾瑜放下筷子,深吸口气,“封辞柯投了吗?”
他昨晚跟谢絮初提过一嘴,说去年青年巅峰赛有个很亮眼的车手,哪个车队的橄榄枝都没接。
谢絮初晚上睡前翻了他发过来的数据和比赛视频,看到证件照那一刻手在键盘上停住。
原来是你啊。
镜头是从能看到方向盘和前方赛道的车顶视角拍的。发车灯亮起的瞬间那双手稳稳地握在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紧张的微调。
其中第三圈一个长距离右弯入弯速度比其他车手高了五公里,五公里听起来不多,但在那个弯道,这个速度意味着他必须在弯心把方向盘多打三度,同时精准控制油门开度,稍有不慎就会甩尾。
封辞柯没有甩尾,方向盘多打三度,油门收了百分之二,车头精准指向弯心,出弯时轮胎轻微嘶叫了一声,然后闭嘴了。
谢絮初关掉视频打开那份原始数据表格找到对应圈数的数据行。
弯心速度:比第二名快1.2公里/小时。
出弯牵引力:百分之九十二。
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弯道里没有浪费哪怕零点一秒去等车身稳定下来,出弯的瞬间,油门就已经踩下去了。
大部分车手是在车身摆正之后才给油,他不是,他在车身还在旋转时就给油了,给的量刚好抵消旋转的惯性,等车头指向直线的那一刻,油门刚好踩到底。
这不是被人为教出来的,是天生的。
谢絮初夹面条的动作没停,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真的?!”姜瑾瑜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他投了?什么时候?他写了什么?”
“昨晚,邮件。”谢絮初吃完最后一口面,拿纸巾擦擦嘴,“正文三行,没有废话。”
姜瑾瑜愣住:“……就三行?”
“附件很全。”谢絮初站起来把碗端回厨房洗碗机。
林久安跟过来收盘子,压低声音问:“那他在不在那两个人里面?”
谢絮初打开洗碗机,机器嗡嗡响,他没回头:“在。”
下午两点,剩下两个人被请到了谢絮初家,约了不同时间,一个两点,一个三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