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两个阿眼小人儿紧紧抱着阿俪小人儿嚎啕大哭:【不许忘记我!不许忘记我……】
脑子里闹哄哄的,太吵了,吵得柳眼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一双长腿怎么摆放都不得劲儿,在床上胡乱蹬了几下依旧不解烦躁,翻来覆去压到了一直隐隐作痛的左臂,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也不知是不是氧气中含有的药物作用,柳眼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变得迷糊,他就这样在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加油鼓劲后,又当啷一榔头将刚建立好的信念砸碎,然后再重建,再砸碎,如此反复拉扯中,委委屈屈含着泪沉沉睡去。
次日,姑墨高级病房区的探视时间刚开放,沈郎魂就来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两名警察。
沈郎魂敲门后得到了里面的应允,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视线先和水多婆对上了。
水多婆正在柳眼病房中常规巡房,柳眼挂着氧行动不便,去不了监护室,关于唐俪辞的消息他只能从水多婆这里‘听说’,所以水多婆在柳眼病房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
“老沈?你怎么来了?”火海里走一遭,柳眼见到沈郎魂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带了两位警官来,有一些关于叶摩绑架、谋杀未遂的细节,需要你作为当事人配合调查。可以进来吗?”沈郎魂见柳眼点了点头,领着两位警察走进了病房,沈郎魂介绍道:“这是蒲警官和纪警官。”
柳眼冲二人微微颔首,“你们好。”
看起来面容和善些的警官说道:“你好,柳眼先生我是纪无忧,负责这次的询问,我的同事会记录下我们的全程对话,请您不要有心理负担,如实回答就好。”
柳眼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水多婆在护士配好药剂之后,在病历本上签了字,开口提醒道:“柳眼呼吸道受损,喉咙肿胀还没有全消,对话尽量简洁些。”
“好的,我们会注意。”纪无忧微笑,另一个沉默寡言的蒲姓警官已经翻开了携带的公文包,开始了准备工作。
他们询问了详细的绑架过程,以及柳眼和叶摩对话的细节,柳眼把自己记得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
纪无忧带来了一些证物的照片让柳眼分辨,柳眼久违的见到了自己的手机以及在被绑架过程中遗失了的母亲的手机,还有装有定位装置的腰带,装有五百万的箱子。
柳眼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被找到,看样子完好无损,他也没问,只是实诚的回答对方询问的问题。
最后纪无忧告知柳眼这些物证要暂时归他们保管,案件在确认完整据链并且定罪疑犯叶摩之后就会归还。由于疑犯身份特殊,他们要准备充足的证据,让对方律师无空子可钻,现在只差一位当事人的口供,而那位当事人还在监护室里躺着,尚未苏醒。
送走二位警察之后,沈郎魂折返了回来,他关心问道:“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柳眼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轻声说:“还行,就是喉咙有点不舒服。”其实一点都不行,说话大点声疼,呼吸用力也疼,最要命的还是有时候会突然咳嗽咳到停不下来,简直是凌迟酷刑。
沈郎魂见他强颜欢笑的表情,锐利的眼神变得柔和,他递给柳眼一瓶水,目光下移,指了指柳眼被支具固定的左手臂,“这是……”
“这……一不小心撞到了,好像有点骨裂,养一阵就好了,没事。”柳眼讪笑着接过水,眼眶有些发热。
他羊入虎口帮了倒忙,自救没成功还弄了一身伤,唐俪辞为了救他还躺在监护室,他有什么资格被关心。
沈郎魂知道柳眼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大多时候把重视的人放在第一位,钟春髻对柳眼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所以对于钟春髻在这一系列事件当中所占据的角色,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柳眼。
沈郎魂欲言又止的模样柳眼已经察觉到了好一会儿,他弯了弯眉眼,“老沈有话就直说吧。”
网上转载发布的相关讨论词条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柳眼早晚是要看到的,与其让他看到已经发酵过后的言论,沈郎魂想,不如他借此机会,如实相告。
沈郎魂:“希望你听完之后不要太难过。”
那晚,钟春髻拨打了火警电话,语速很急,仅留下一句‘午夜十二点有人会放火烧了整个青铜树制药厂,被绑架在那里面的人会被一起烧死。’就挂断了电话。
消防大队接到电话时甚至以为有人在恶作剧,那时距离十二点只剩二十分钟的时间,消防大队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出动也需要三十分钟以上才能到达青铜树制药厂。
之后钟春髻出现在警局投案自首,她把在网络上制造舆论鼓动流言,以及如何配合叶摩绑架柳眼,叶摩要加害唐俪辞的事情全都招供。
警方内部早已被唐伽打过招呼,这时有了钟春髻的配合,迅速立案,联合姑墨医院配上救护车即刻出警赶往青铜树制药厂,这样才赶在了局面不可挽回之前,救下了失血过多的唐俪辞。
警方逮捕了昏迷在地的叶摩,偌大的制药厂伴随着化学原料燃烧后产生的爆炸以及有毒烟雾,扑灭大火的任务变得艰巨,消防大队用了一整夜的时间,直到黎明破晓大火才堪堪熄灭,腾腾黑烟似隐约有着再燃起的势头。
彻底扑灭了最后的星火,警方在消防大队的大力配合之下,于青铜树制药厂内搜出了尚未被烧毁的数吨黑屠黎原料。
听完沈郎魂的陈述,柳眼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他眼眸低垂,看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半晌,沈郎魂听见柳眼说:“我能见见小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