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见了过去的事,梦见了遇见唐俪辞的那一天。
十四岁的柳眼就读于周睇学院附中,是民俗乐班二年级生,父母经营着一小家中药材铺,日子过得还算快乐富足。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的早一些,周睇学院的园林建设古朴凝重,古韵犹存,里面栽种着大片的桃树林,含苞的花骨朵在某日迎来一个艳阳天时全然盛放,微风夹杂着花香和暖意,让逃了一节课,躲在桃花树下睡懒觉的柳眼感到十分舒适惬意。
下课的铃声响起,吵醒了他,柳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甩了甩脑袋,身体恣意的状态让积攒在他身上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下节课是方周的乐理课,他可不敢再逃了,正准备起身,抬起头的那个瞬间,一个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女孩出现在他视线中,就在不远处。
柳眼愣住了。
要说他是颜狗,他承认他就是个颜狗,从第一眼见到唐俪辞起,他就挪不开眼了。
唐俪辞的每一处都精准的长在了中二少年柳眼的审美点上,一下就让他的心巴上的那只小鹿撞得颤了又颤,如果能用词汇来形容赞美一个人,那柳眼将要用尽他的毕生所学。(毕十四生所学)
女孩对他发出的动静似乎全然不在意,并没有向他看过来,只是静静地坐在桃花树下,微微仰着头,微风吹拂来不时飘落一些花瓣,她不知道是在看花还是在看天,十分入神。
柳眼红了脸,他觉得今天天气好像有点热。
其实不能怪柳眼把唐俪辞认成女孩,唐俪辞十四岁的时候一头及腰长发,发梢处还微微卷起的,眼睛那么大!皮肤那么白!长得那么漂亮!穿着淡灰紫色的长风衣美得像个精灵,后来唐俪辞去把长发剪短的时候,柳眼是哭得最伤心的那个人。
姑墨医院vvvvvip病房有一个独立侧卧,池云去而复返给唐俪辞送来了换洗的衣物,他看池云一脸困倦就让他在侧卧睡下,免得来回奔波。
自己动手卸了妆清洗一下,洗去一身疲乏,绷紧的神经一松懈困意来袭。
唐俪辞垂眸,看向病床上熟睡的柳眼,白皙的脸蛋因为高烧起了红晕,唇有些干但还是很红和小时候一样,比起十六岁的时候,柳眼长高了不少,样貌变化不大不小,小时候有些白白胖胖,以前肉嘟嘟的脸蛋现在变得消瘦,褪去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气,现在连沉睡着也微微蹙起眉头,神色满是疲惫和不安。
十年的时间,很多东西都变了。
第一次见到柳眼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哥哥唐伽带他去周睇学院做项目考察,母亲说让哥哥带着他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对他的病情有帮助,都说他病了,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个‘病’感到困扰。
等待唐伽的时候闲着无事,他随意走动,走到了桃花林,看见一个男孩躺在树下睡觉,清风拂动花枝,花瓣落了他一身,男孩看起来很舒服,唐俪辞也学着他的模样在桃花树下坐下。
他想感受一下男孩为什么睡在树下会笑得那么开心。
后来男孩醒了,但唐俪辞还在困惑,他没有体会到为什么男孩睡得那么开心,直到眼前飞舞着的小蜜蜂被一只手抓住了,一个声音喊着:“你是不是傻呀!这都不躲,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吗?”
柳眼像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投进了他这一潭死寂的情绪湖泊,泛起涟漪,那张明媚的笑脸带着艳丽的阳光闯进了他的视线。
想起现在柳眼对他的躲避,想起了他说不会再喜欢他的话,这个柳眼好像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是你先纠缠我的……唐俪辞伸出两指戳了戳柳眼微微蹙起的眉心,想。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你。”这句话说出口,带着听见柳眼梦呓说不会再喜欢他时的气恼和委屈……
病床很大,唐俪辞拉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像柳眼小时候经常翻过院墙半夜爬窗来找他那样,两人躺在一起说话,柳眼废话很多,大部分时间总是他在说个不停,但是唐俪辞不讨厌,而且很催眠。
后半夜,本来体温已经逐渐介入平稳的柳眼突然高烧又起,一瞬间的升温让沉睡中的柳眼浑身痉挛抽搐,惊醒了身边熟睡的唐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