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简坤承认。
“我大概猜到您的目的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万一我没在自助餐厅怎么办?您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卓小丘真诚发问。
“我先去其他餐厅转了一圈,没发现你,才去的自助餐厅。看见你们以后,我给小竹发了消息。她订了VIP餐厅,是被我叫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这样。”
“从济州岛回来后,我就开始找你了,之前都没找到。”简坤坦言,“不过船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找不到可以回去再说。”
“不不,”简坤摆摆手,“这不一样。有的时候有的事,要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做才行,也就是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他的语气透着执着,“看见我和小竹出现在同一艘船上,你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但如果是在酒吧,那便是理所当然的事,勾不起你的好奇心。”
“您的意思是……”
“嗯,只有在当下这种情况,小竹才不得不告知你真相。”
卓小丘会意,对方所言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看向竹璃,对方迷惘地看着父亲:“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坤垂下视线。“我发现我让你很为难。由于我的原因,你向朋友隐瞒了自己也在这艘船上的事实。我猜你很想和朋友分享旅行的所见所闻,你肯定也想趁此机会好好玩一玩。可是,我老了,陪不动你了。我很抱歉。”
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尽显真诚,让人感到酸楚。
“原来你都知道。”竹璃一副被戳穿的模样,懊恼地垂下脑袋。她还以为她装的很好。
“当然知道。”简坤微微提起嘴角,看向卓小丘,“小丘……我能这么叫你吧?”他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卓小丘赶忙点点头。简坤又看向女儿。“小丘和你分享了很多旅行中的奇闻轶事,你和我提起的时候,那个样子明明就是很向往啊。”
“我也察觉到了。”卓小丘说,“去济州岛的那天,你回复我的每条消息都不敷衍,参与感非常强。”
“别说了,人艰不拆。”心思被看穿了,竹璃有点不好意思。
温厚的笑声和清脆的笑声同时出现,温暖了三人间的氛围。简坤与卓小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看向竹璃。
“这是妈妈的目的嘛。我想用心体验旅行也没什么不对吧……”
另外两人笑得更大声了。附近的服务生和客人纷纷侧目,向他们抛出好奇的眼神。
“好了好了。”简坤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快速拍了一下竹璃的肩膀。竹璃惊讶地抬起头。
“嗯……”简坤摸着下巴,胡子刮得很干净。“我希望你能摆脱思想上的束缚,出海怀念母亲本不该是难以启齿的事。而且,小丘她……是能给你带来快乐的朋友,我……爸爸希望你快乐。现在看来,这也是你妈妈的意思。”他揉搓着双手,年过半百的男人露出了羞涩的一面。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竹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挺重要的。”卓小丘笑着打破温暖但略显尴尬的氛围,“谢谢简叔叔的信任。”
“自从你造访双壳酒吧,小竹变了不少。”
竹璃“啊”了一声,朝父亲露出“这是什么意思”的眼神。卓小丘也疑惑地看向对方。
简坤拍了拍双腿,笑而不语。
眼前叫“卓小丘”的女孩是个十分热心的人。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这份热心也感染了女儿——简若谷。
自妻子去世后,女儿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双壳酒吧的经营上。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别名。她告诉客人,她叫“竹璃”。但她没说,这个名字是母亲名字与小名的结合。她在店里挂满了与大海有关的照片和风景画。酒吧是母亲资助开办的,无论是名字、照片还是风景画,都寄托着对她对母亲深深的思念。
简坤理解女儿的做法,他也十分想念妻子。只是他发现,女儿的思念近乎偏执,对方用温暖的外表包裹着一颗凉透的心。
女儿的生活被切割成两种场景,酒吧内和酒吧外,每天两点一线。酒吧内与客人侃侃而谈的她,几乎不进行任何场外社交。简坤不止一次听见女儿对客人说——“出了酒吧就别操心了”。那也是女儿对自己说的,大概出自真心。她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将自己封在了与母亲共同打造的“贝壳”里。
偏执的性格可能随自己,坐在角落里的简坤无数次心想。刘璃猝然离世,他们谁也放不下。幸运的是,自从那位热心的记者出现后,女儿的状态似乎在悄然改变。
她们好像一起帮助了很多人。强势跋扈的女老板,浮夸自负的秃头男人,胆小懦弱的新员工,还有……对,还有一个人,那是女儿的秘密。
总之,女儿开始关心酒吧外的世界了,因为那位叫“卓小丘”的女孩。她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每当看见两个女孩在吧台前眉飞色舞地谈笑风生,简坤就非常高兴,即使有的聊天内容难以入耳。他试着朝她们微笑,试着融入到那欢快的氛围中。
刚才卓小丘问他,“您现在仍然不认可竹璃的工作吗”,他摇了摇头。那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他不喜欢女儿的工作,但也不妨碍他认为,这是一份能给人带来温暖的工作。个别夜晚,尤其是卓小丘在的时候,他甚至在小巧温馨的双壳酒吧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爸,我没变啊。”竹璃难得噘起嘴巴,一脸不服气地瞪着他,将他从思绪中拽回现实世界,“我哪里变了?”
简坤回过神,仿佛看见了多年前赖在月季园中的八岁小女孩。他笑了笑,泪水终于滑面而过。“没变,一点都没变,这样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