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麦、犁地、插秧被老天爷驱赶着连轴转了小半月,小两口才彻底喘过气。睡前贺海朗撒着性子说今日要睡个饱。
一夜无梦,睡得又沉又香。直到村里公鸡照常打鸣,贺海朗翻个身半梦半醒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腿一搭睡了过去。
身旁的人被箍得有些难受,闭着眼怎么也挣不脱,转头就梦到独自上山砍柴,林子里热得异常,一个没注意就被山藤化成的精怪死死缠住,使出吃奶的劲也脱不开身,刚张着嘴想唤人——
“咚咚咚,咚咚咚。”
“宁哥哥,二哥!开门呐。”
叶宁被敲门声叫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拥在怀里,汉子身热,给他捂出一头汗。对方的手臂横在他腰间,腿也搭在他身上,想起身却动不了。
屋外贺海云又敲了两下,叶宁怕他等得心急,刚要开口应门,忽然后腰有什么抵着。
他愣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脸上轰地烧起来,急忙去推贺海朗的胳膊。
汉子反而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宁哥儿别动。”
热气喷在脖颈上,叶宁浑身僵住,连带着呼吸都停了。
贺海云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生怕住在附近的不知道他俩睡到日上三竿。
叶宁没法,只好侧头在他耳边提高声音道:“贺海朗醒醒!云哥儿来了!”
贺海朗这才睁开眼,入目就是他红透的耳廓,小痣缀在上面平添几分可爱。
人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往前凑了凑,随即也觉出不对劲,倏地松开胳膊,蹬着炕往后退,差点没从炕沿滚下去。
两人之间突然静的诡异。
“......我去开门。”贺海朗翻身坐起,背对着人抓起衣裳就套,半天才发现这是叶宁的。
下炕时还被裤子绊住脚,踉跄一下,头也不回地出了卧房。
等人走了,叶宁才把脸埋进单被里偷偷笑出声。
院子里没一会就传来贺海云叽叽喳喳的声音,“二哥你们咋这才起,娘说前两天下过雨山上菌子肯定多,让我来叫你们一起。刚才出门好多人都往翠屏山上走咧,你们要去抓紧点。”
“知道了,马上。”贺海朗揉了两下鼻子,闷声闷气地回他。
叶宁收拾好出来时,点头跟云哥儿打声招呼,知道要上山捡菌子准备去打水盥漱,一转眼两人目光又对上,飞快移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贺海云坐在院子里小凳上,手上捏根路边扯的狗尾巴草,转来转去,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来回跃。
见两人差不多了,撑腿站起来,嘴上催着:“走走走,他们都在山口等着呢。”
贺德全一家都在上山口等人,倒也没闲着。坡面窜了不少野葱,孙小兰招呼人挖回去,炒肉烙饼都香得很。
柳玉禾今日也来了,除了上次回娘家走人户,天天在家带孩子,人都关霉了。孩子此刻背在贺海兴背上,小手在空中一抓一抓。
“二哥他们来了!”贺海旺先瞧着人。
几人等人走近,有说有笑地往山里去。贺德全走在最前头带路,他是捡菌子的好手,知道哪冒菌子多。
孙小兰胳膊挽着竹篮,特意落后几步与叶宁并排。
叶宁知道她有话说,脚上步子迈得小了些。
见前头的人离得远了,孙小兰才压着嗓子问:“小朗这些日子对你可还好?”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偷偷瞄了一眼前头那个精干的身影,垂下眼轻声答:“很好。”
“好就成,你们这成亲也有一月了罢?”
“嗯。”
“如今田里的活也差不多了,该上心的事上上心。”孙小兰眯着眼笑,拍拍他手背,“伯娘还等着抱侄孙咧。”
叶宁脚步一顿,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大半,手指死死捏着竹篮把儿,低着头不知道如何接这话,心里堵得发慌。
“大伯娘不着急,等他身子养好了再说”贺海朗不知何时落到叶宁身边。牵起叶宁的手捏了捏,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叶宁心里刚翻上来的苦劲儿,瞬间就被汉子压了回去。
“也是。”孙小兰见两人感情好,心里头也高兴,顺着他的话就下了,“这妇人夫郎生孩子那真真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如今你这身子骨是弱了些,平日还是别省着吃。”
“知道了大伯娘。”叶宁低声乖乖应答。
前头贺德全带着一家人往松树林里钻,地上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地头的菌子果然多,光是漏在外头的都不少,更别提被松针盖住的。
“这朵!这朵大!”贺海云一下就找到朵大的,指着菌子嚷着要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