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贺海朗朝她迈出一步。
贺德全赶紧上前拦住,把人往后拽了拽,压低声音,“小朗!小朗别冲动,有啥苦衷咱们跟村长好好说。”
他狠狠甩开大伯的手,侧过身,大口大口喘气。
叶明坤双眉死死皱成一团,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叶宁低垂的头顶上停留片刻,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朱丽红眼珠一转,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叶宣,又抬头瞄了一眼院里围观的人,好几个都是平时爱传闲话的,今儿这事儿传出去不怕,怕的是传走了样儿。
心一横,她拉着叶宣扑通一声跪在村长面前。膝盖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叶宣被拽得一个趔趄,嘴一咧,哇地哭了出来。
“表舅,永福这才走多久就被人欺负上门,你可得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她一边拍着儿子的背,一边拿眼睛觑着村长的脸色。
咬咬牙,把藏在舌头底下的话吐了出来:“要我说,事到如今两家结亲才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贺家给个十两就当赔偿和聘礼了。”
众人被她的无耻震惊,陈老爷给她二十两银子那是因为家阔。十两银子对寻常人家来说,都不止一家人的整年的嚼头。
村里的聘礼一般都是四五两银子,有的顶了天给六两,表示对新媳妇的看重,也期待新人以后的日子顺顺利利,有的小哥儿孕痣淡不好生养更是连四两都讨不着。
叶宁面如死灰,早知有这一出他昨晚就该吊死树上哪用等到天傍明。
贺德全滞住,他脑子转得慢,可再慢也听得出来这是趁火打劫。
贺海朗二话不说弯腰抓起背篓,往肩上一挎,扒拉着人堆就想挤出院子。
人还出院子,身后突然传来“嘣”的一声,院里的人都惊呼起来。
一转头,正好看到血水顺着叶宁的额角一股股滑落,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是惨白一片,身体顺着墙滑下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愣着干嘛?救人啊!快送赵大夫那去!”
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歇了声。方才朱丽红讹人的架势还历历在目,谁都不想惹一身腥,竟没一个人动。
贺海朗瞳孔震动,他没想到这个小哥儿看着畏畏缩缩,性子居然这么烈。
半晌过去迟迟没人上前,他后槽牙磨得直响,还是冲过去掏出帕子摁在伤口处止血,抱起人往赵大夫家赶。
贺德全心急想一同跟上去,却被村长一把拉到一边,“德全你先等等。”
“村长您老快说,我得跟上去看着。”
叶明坤捋了捋胡须,声音压得低,“小朗今年有十九了罢?”
贺德全愣了一下,点点头,叹了口气:“翻过年就二十了,他大伯娘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托人说了好几门亲,他连理都不理。”
“那他自己是个什么章程?”
“章程?”贺德全苦笑一声,“他哪有什么章程?我幺弟和弟妹走的时候他才十四,地里家里一肩挑,哪有功夫想这个?后来也不知是耽误了,还是有别的想法,问也不吭声,骂也不顶嘴,就这么耗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朱丽红搂着叶宣坐在门槛上,时不时拿眼睛往这边瞟。
“德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叶明坤终于开口了,声音却不大,“叶宁这孩子,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亲娘走的早,他这几年过得苦,今儿这事儿......”
顿了顿继续说:“你看他这不要命的样子,也该知道他是个好的。”
“现在闹成这样两个孩子的名声都算是毁了,”叶明坤说得直白,“传出去你想想往后谁敢嫁谁敢娶?”
这话说的重,可贺德全知道这也是实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您的意思是......”
“我看小朗是个心软的,宁哥儿今年十七,模样不差,性子也软和要是小朗肯......”
“可那妇人要十两!”贺德全手上不停地比划。
叶明坤拍了拍他的肩,“十两的事儿我来跟她谈,五两,撑死五两,多一个子儿,她也别想。”
贺德泉脑子里乱扯一锅粥,一面觉得这事儿太委屈自家侄儿,一面又忍不住想,他确实老大不小了,村里跟他一般大的,娃儿都会打酱油了。
“德全,我真是替两个孩子着想,等事后你问问他,要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是......”
只是那孩子恐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贺德全没直接应下,只说要去看看那头怎样,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低头走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