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方姨乐开了花,连声说着“好好好,夏教练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那语气,仿佛夏建国不是在花钱买货,而是在免费帮她清理大型废弃物。
挂了电话,夏建国立刻联系了一家相熟的搬家公司,谎称是帮单位运送一批训练器材。
半小时后,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了体育用品街的路口。
在方姨热情得近乎谄媚的帮助下,一箱箱印着“赛顶”字样,落满灰尘的纸箱被搬上了车。
方姨甚至主动抹掉了零头,生怕夏建国反悔。
货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开回了夏建国居住的老式家属楼。
他做贼似的,趁着妻子李淑兰还在外面参加社区舞蹈队的活动,指挥着司机将几十箱胶水一趟趟地搬进家中那个不到五平米的储藏室。
当最后一箱胶水塞进去,储藏室的门几乎都关不上了。
夏建国付了运费,送走司机,自己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浸湿了后背,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印着陌生商标的纸箱堆积如山,像一座沉默而沉重的赌注,压得他心头发慌。
接下来的几天,夏建国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白天在单位,他看似正常地指导着队员训练,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办公室的电脑。
一有空闲,他就偷偷摸摸地打开浏览器,输入国际乒联(ITTF)的官方网址,一次又一次地点击刷新。
官网页面一成不变,最新的新闻还停留在上周的一场欧洲公开赛上,没有任何关于器材规定的风吹草动。
晚上回到家,他更是坐立难安。
妻子李淑兰随口问起储藏室怎么锁上了,他含糊其辞地说是单位的旧器材暂时存放,怕落灰。
每次妻子走到储藏室门口,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堆积如山的胶水和女儿那份匪夷所思的报告。
时间拖得越久,他心里的那点豪情壮志就被焦虑磨得越薄。
他开始反复回想女儿电话里的话,试图找出破绽。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就算再聪明,再会利用网络,真的能预判到这种世界级的行业变革吗?
万一那份报告真的只是她东拼西凑、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臆想呢?
万一那所谓的“内部纪要引用”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呢?
悔意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他甚至开始计算,如果这批货真的砸在手里,家里这笔积蓄的亏空该怎么跟妻子解释,又该如何填补。
与此同时,远在省队的夏星禾,生活却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钟表。
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进行一天的超高强度训练,晚上九点半准时熄灯。
她的表现稳健而出色,既没有初来乍到的冒进,也没有因为“胶水门”风波而产生的丝毫情绪波动,让原本还想重点观察她的周凯助教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有陆骁,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熄灯后,宿舍里一片漆黑,其他队员早已进入梦乡,只有夏星禾床铺的位置,会透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
光线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显得静谧而神秘。
陆骁起初以为她在和家人发短信,但有一次深夜起夜,他无意中瞥见,她的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各种曲线图表。
“星禾,又在研究国外的比赛录像?”一次训练间隙,陆骁递给她一瓶水,状似随意地问道,“别太拼了,眼睛也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