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莱听到周行硕一开口就老把“克隆人”这几个字挂嘴边,还要把两个身份切割开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起来,心里也感觉非常不舒服,不满道:“别叫我克隆人,我是本尊,原装原厂,如假包换的斯特莱本尊,你分辨不出来吗?”
“什...什么?你不是克隆人?!”周行硕的眼睛再次瞪得滚圆,盯着斯特莱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认真,“你不是克隆人,那你跑到这艘远征星舰上来干什么?你既然还活着,就可以在地球换个新身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为什么非要来这里送死?你肯定是被阈族弄得精神出了问题,才干出这种事!”
话说到一半,周行硕突然卡壳,他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克隆体,其实根本没有立场去评判或者干涉斯特莱和路维定的选择,心里不免有些酸涩起来,堵得自己喉咙发紧。
这两个人现在对自己这么好,这么上心,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已经倒在枪声里的周行硕本体,他们盯着自己看,不过是在追逐一个已经死去的影子而已。
刚从季马那恢复记忆那会儿,周行硕见到路维定后,整个人都沉浸在找回秘钥和身份的混乱里,还来不及细想心里那些莫名的不爽和酸涩是从何而来。但现在,自己在这个相对安静的时刻,这些情绪已然变得清晰无比,便也更加确认路维定和斯特莱,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了情感寄托的替代品。
想到这里,周行硕的心里也更加酸涩别扭起来,连带着目光都开始回避躲闪。
斯特莱并没有察觉到周行硕心态的微妙变化,他叹了口气,倚在医疗舱的舱壁上,解释道:“你以为我想用假身份混进来吗?你沉睡的这些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说来话长,我得好好捋一捋才能跟你讲清楚。”
“不过...你竟然在心疼我,行硕,你的记忆到底恢复到哪个地步了?”斯特莱眼神既哀伤,却又带着些期盼和热切,毕竟对他来说,只要周行硕能想起一点关于自己的事,便也算是这段倒霉日子里,难得的慰藉了。
周行硕被对方这炙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他总觉得,斯特莱看的根本不是自己,这种被当成替身的感觉,让周行硕越发别扭起来,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酸溜溜的:“我的记忆也就截止到原主死亡那里,后面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就连自己作为克隆人苏醒的部分,也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闪回。”
周行硕说这番话时,特意加重了“原主”和“克隆人”这两个词的读音,试图想要将自己和那个死去的人彻底切割开来。
“什么原主不原主的,周行硕,你就是周行硕,以后不许再这么称呼自己。”斯特莱听着对方这番别扭的话,心里实在不舒服,语速也因此急切起来。但周行硕却依然嘴硬,坚持说自己只是个克隆体,不是真正的周行硕。
斯特莱被周行硕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实在着急,他知道周行硕不清楚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不说清楚,周行硕就会一直纠结这件事。
无可奈何之下,斯特莱在心里梳理完时间线,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部分事实都讲述给了周行硕。
斯特莱以自己的视角为切入点展开,从周行硕被汉娜判定为植物人开始,讲到路维定突然闯入将其带走,秘密进行了那场风险极高的换脑移植手术,再到最后四个人阴差阳错,全部被迫登上伊卡洛斯号的前因后果,全部给周行硕讲了一遍。
当然,斯特莱在讲述里偷偷夹带了不少私货,特意花力气着重讲了自己照顾周行硕的那些日子,说自己每天怎么给他擦身处理秽物,怎么跟他说话,全程那是一个尽心尽力。
斯特莱还添油加醋地吐槽路维定,说此人逃避了好久,不敢面对变成植物人的周行硕,最后更是强烈谴责了路维定那场不计后果的换脑手术,说其太过莽撞,这才把所有人都害进了伊卡洛斯号这个有去无回的深渊。
周行硕一开始听得心里暖暖的,还在为斯特莱这么多年的不离不弃感动不已,然而听着听着,他就隐约觉得味道有点不对了,不祥的感觉渐渐翻了上来,直到听到路维定擅自让自己做了换脑手术时,周行硕彻底傻眼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此刻的自己竟然是用原来的大脑,配上了一副克隆出来的全新身体拼装起来的,那自己到底还算不算真正的周行硕?
这个认知让周行硕陷入了混乱之中,好消息是,自己掌管意识和记忆的大脑,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原装的,坏消息是,除了脑子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全都是后来拼装的。
至于如何定义自己的存在,完全取决于周行硕自己怎么看待,是把这场手术当成一次大规模的返厂维修,还是坚持定义只有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没动过,才算真正的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