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杵在那,有些犯难,迟迟拿不定主意,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全部真相告诉斯特莱。
她突然想到,方才路维定数次特意提起周行硕,还再三叮嘱要斯特莱好好照顾周行硕的身体,除了本身对周行硕有特殊的感情,还会有什么原因吗?
汉娜立刻联想到那份克隆远征计划的机密文件,以及路维定深度参与整个项目的身份,再联想到自己即将负责克隆器官移植相关的工作......
真要算起来,大脑也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若是实验需要,进行大脑移植,也算是路维定口中的器官移植......
所有疑点串联成线,一个疯狂的猜想在她心里成型,这让汉娜不禁对路维定这人感到一阵后怕。看来路维定的脑子压根就没有治好,他只是外表伪装成了痊愈模样,内里早已无药可救了。
如果对方真的动了换脑的想法,那不出意外,周行硕这具毫无意识的躯体,迟早会被路维定带进克隆实验室,而斯特莱早晚也会得知姐姐被迫加入克隆计划的事。
与其到时候被军方打个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和斯特莱坦诚相告,姐弟二人也好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下定决心后,汉娜重新振作起来,示意斯特莱拿出私人平板。她立刻拉上病床四周的隐私帘,将外界隔绝开来。随后,她示意斯特莱钻进帘内,接过对方递来的平板与触控笔,开始写下今天在底层谈话室发生的一切。
为了避免被外面的人发现,她每写完几行字,就立刻转过屏幕给斯特莱查看,随后快速清除字迹,继续往下写。
斯特莱看着屏幕上的字,脸上的表情是一次比一次震惊,这份震惊并非全部来源于恐惧,他在汉娜转述的克隆计划细节里,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和周行硕苏醒相关的渺茫希望。
斯特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学院宿舍里,周行硕曾和自己提起过被迫提取生物基因样本的事。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样本最终流向了何处。
生理上,他和汉娜一样,对违反伦理的克隆计划充满强烈的反感与不适,一想到周行硕的基因会被联邦拿去做实验,自己的胃部就一阵翻涌反胃,可心底深处,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禁忌的期待。
如果能再次听到周行硕开口和自己说话,哪怕只是一具克隆体,都有一种在无边无际的漫长黑暗里,终于窥见了一束微弱的烛光的感觉。哪怕这束光亮面前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他还是本能地想要靠近,贪恋那一点仅存的暖意。
“那...那个姓路的混蛋,让你过去具体做什么?”斯特莱把声音压得非常低,递出平板的手因为紧张,在屏幕与背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汗渍。
汉娜接过平板,沉默片刻,写下了一行字:负责克隆器官的移植手术。
写完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轻声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是绝对确定,具体要做什么,恐怕要到了实验基地才会知道。”
斯特莱感觉整件克隆实验的事,实在有些太过魔幻,他侧头看向床上毫无意识的周行硕,忍不住开始联想,若是周行硕被克隆出来,还要经历器官拆分和移植修补的痛苦,光是想想,心里就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但...若是让脊柱受损的周行硕,能换上一具全新健康的克隆躯体呢?
斯特莱立刻掐断了自己荒诞的想法,至少以他现有的认知来看,更换一具完整的躯体,完全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
比起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想,他更担忧的是周行硕留存的基因样本,会被联邦滥用在各种实验里。
斯特莱不再胡思乱想,让汉娜伸手摘下腕间的通讯腕表。他自己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自制的微型隐秘联络模块,里面封装着一枚不会留下通讯痕迹的匿名通讯芯片。
他凑近汉娜,压低声音,开始手把手教她如何带着这个小东西避开军部的层层安检,又细致地交代了模块的使用方法,以及自己的加密联络频率和暗号。
全部叮嘱完毕后,他再三嘱咐汉娜,到了实验基地后务必定时报平安,有任何异常都要第一时间给自己同步消息,顺便告知自己实验室的研究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