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文件?”沈见余低声重复一句,心底寒凉愈发浓重,抬声反问,“册子是当年住户私下留存的真实居住记录,何来激化矛盾一说?你们急着销毁,到底是怕矛盾,还是怕当年消失的借住人苏晚的痕迹被人挖出来?”
她刻意加重“苏晚”二字,门缝外的骚动瞬间放大,有人急促压低声音争执,还有人抬脚重重踹了一下楼道台阶泄愤。
楼下常带头嚼舌根的张阿姨凑上前,尖利的女声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旁人难以忽略的道德绑架:“楼上姑娘,听阿姨一句劝,做人别太钻牛角尖!这楼里多少年的旧事了,翻出来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你一个外来租客,踏踏实实搬走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揪着过去不放,害得我们整栋楼跟着担惊受怕,于心何忍?”
“我只是求证真相,从未主动惊扰任何一户。”沈见余不卑不亢回击,“若是心底坦荡,何必聚众堵门,何必提前到处散播我的坏话,提前给我安上闹事的名头?”
“我们那是实话实说!”另一个中年男人粗声粗气接上话,“本来就是你无事生非,好好的租住期限非要折腾,耽误所有人安生。现在给你两条路,主动交册体面搬走,不然我们只能联系社区民警上门协调,到时候记录在案,对你个人征信、日后租房都有影响,得不偿失。”
句句都是拿捏年轻人软肋的胁迫,精准戳中孤身在外、怕留下不良记录的软肋,是他们拿捏往届追查者屡试不爽的手段。十几年前苏晚就是被这番说辞逼得心态崩溃,情绪失控争辩,反倒坐实了旁人嘴里“精神敏感、胡搅蛮缠”的标签。
沈见余胸腔里翻涌着凉意,却半点没有动摇,指尖始终挨着报警拨号键:“民警上门协调我完全配合,但前提是合法依规沟通,聚众围堵出租房屋、刻意制造舆论孤立住户,本身就不合规矩。我屋内全程录音录像,门外所有人的对话、动作全部留存证据,但凡有人强行撬动门锁、冲撞房门,全部属于私闯民宅相关取证,后续我会一并提交公安处理。”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结霜,一字一顿透过门板传出去:“你们清楚那本登记册涂改掩盖的字迹下藏着什么,清楚当年无亲属、无备案的外来借住人为何凭空失联。十几年靠着掩盖真相安稳度日,如今有人追查,便轮番用暗处骚扰、明面围堵逼退人,这套法子,我不会顺着你们的圈套走。”
门外领头人的耐心彻底耗尽,伪装的体面尽数撕碎,语气裹挟着赤裸裸的强硬:“既然好话听不进去,我们也没必要客气。给你三分钟考虑,主动开门交出册子万事休提,三分钟后我们只能采取办法联系开锁师傅,进门清点楼栋相关遗留文件。”
话音刚落,沉重硬物狠狠砸在门锁位置,“哐——”一声巨响震得整扇木门剧烈震颤,抵在门后的实木衣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墙面落下薄薄一层灰尘。楼道里杂乱脚步声来回挪动,几个人似乎在商量如何合力撞门,嘈杂的低语、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门缝源源不断涌入小屋。
林深往前半步,牢牢挡在沈见余身前,攥着牛皮信封的手骨节泛白,旧伤带来的疼痛让他身形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后退。他侧头低声安抚身旁浑身透支的姑娘:“别冲动,守住门窗,证据全部留存完整,他们不敢真的肆意破门,只是借声势逼你自乱阵脚。”
沈见余轻轻点头,目光扫过窗边,细微动静落入眼底。三楼一户人家的窗帘,悄悄掀开一道窄窄的缝隙,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静静窥探二楼门口的对峙,不过短短一瞬,窗帘又飞快拉紧,仿佛刚才偷看的举动从未发生。整栋楼数十户住户,有人好奇观望,有人胆怯回避,有人默许恶行,没有一户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无边无际的孤立像冰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这间小屋。
天光不断攀升,外界人间喧嚣愈发清晰,可这一栋老楼内部,流言为墙,恶人为围,邻里缄默作枷锁,仅剩她一人守着泛黄旧册,守着一桩掩埋十余年的沉冤。门外撞击门板的声响断断续续持续传来,逼迫层层加码,可桌角摊开的住户登记册上,被刻意擦淡的墨痕清晰留存,心底那盏不肯熄灭的灯火,依旧稳稳撑住所有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