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耕祭天大典还有二十日,京城内外的筹备工作已然进入收尾阶段。南郊祭天台的青石高台修缮一新,皇家礼乐、祭祀礼器、五谷祭品陆续运送到位,文武百官也按照礼制排定了观礼位次。整座京城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这场一年一度的皇家盛典之上,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静待祭天仪式开启。
朝堂之上,表面一派祥和肃穆,暗地里却是两股势力无声拉扯、相互较量。顾衍之身居朝堂中枢,往来周旋,行事愈发低调内敛。他从不主动挑起争端,只是借着商议祭天礼制、核对祭祀流程的由头,频繁接触朝中一众不满后宫干政、心系社稷安危的元老重臣。
这些老臣皆是三朝旧部,阅历深厚,看透了朝堂之中的利益纠葛。他们不愿看到皇权被后宫架空,不愿看着奸佞靠着篡改天道祸乱天下,更不忍一代忠良沈怀璋蒙冤至今。众人彼此心照不宣,悄悄串联起来,一边暗中收集赵明远勾结后宫、篡改历法、构陷沈氏的旁证,一边反复敲定大典之上的发难顺序与辩驳说辞。
每一次私下会面都极为隐秘,交谈时字字斟酌,生怕被太后安插的眼线捕捉到蛛丝马迹。即便如此,朝堂之中依旧传出了些许风声,密探将朝臣异动的消息传回深宫崇仁殿。
太后端坐凤椅之上,听完属下的回禀,面色阴沉似水,指尖重重叩击着座椅扶手。“一群老迈昏庸的匹夫,眼看大典将近,还敢暗中作祟。”她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狠厉,“空有揣测,拿不出半分实证,又能如何?传令下去,命赵明远死死盯住司天监,绝不能让任何人在天象一事上生出事端。另外,增派禁军驻守祭天台,大典当日,严守各处出入口,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主祭高台。”
在她看来,伪历推行二十年,早已深入人心,单凭几句质疑,根本无法扭转局面。只要祭天当日按照预定计划制造出天道异象,动摇天子威望,她便能顺势接管朝政,待到大权在握,再逐一清算这些作对的老臣。
一道道密令从深宫送出,京城各处防卫层层加码,南郊祭天台更是被精锐禁军层层包围,甲胄林立,刀枪映着日光,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消息很快通过暗线传到司天监。入夜之后,顾衍之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来到沈晚棠的厢房窗外。如今巡查严苛,他不敢推门入内,只是隔着窗棂压低声音传讯。
“太后已经察觉到朝堂异动,祭天台如今守卫重重。她打算依仗武力压制所有异议,你登台之后,必然会直面重重阻碍,甚至会遭遇人身威胁。”
沈晚棠立在窗内,神色平静无波:“从我决定揭穿阴谋的那一刻起,便料到了今日局面。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
“我方七位元老重臣已经全部就位。”顾衍之继续说道,“大典之上,众人会依次出面,层层递进质疑天象真伪。待全场舆论被调动起来,便以沈家世代执掌历法、精通星象为由,举荐你登台当众核验。你的身份与祖传历法,便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正统历法我已熟记于心,二十年所有篡改之处、时序偏差、星轨错位,我都能逐条举证,对照真实天象一一辩驳。”沈晚棠语气笃定,“只是我最担心,对方眼见阴谋败露,会当场行凶灭口。”
“此事我已有万全安排。”顾衍之早有预案,“我麾下亲信武士,已经乔装混入观礼百姓与值守禁军之中,会在暗中贴身护你。另外,天牢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手,一旦大典之上大局已定,第一时间便会闯入牢狱,救出你的母亲与弟弟,绝不会让他们成为对方最后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