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洪骨重光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族群,加入之后,自己地段的堤坝真的加固了,洪峰来了真的没冲毁,慢慢的,整个南洪维度一大半的族群都加入了防洪总衙门。
接着干,朱逊带着工程队,用了五年,把南洪维度主要的干流堤坝全按新法子修了一遍,哪里该建水库,哪里该挖分洪道,哪里该清淤,全按原来的水利规划来,原来歪歪扭扭的河道,被整得顺顺当当,原来动不动就决口的地方,全都修成了固若金汤的石坝。
黄虎办了一个防洪学堂,不管你是哪个族群的,只要年轻愿意学,都可以来,免费吃免费住,教你看水情,教你修工程,教你抢险,五年下来,培养了一万多个防洪人才,全分派到各个河段,每个河段都有专门的管理人员,每个月巡查堤坝,维护设施。
贺玉把整个流域的水文站网建起来了,一共一百二十个水文站,每个站都有专门的猴仙观测员,每天报水位报雨量,每个月出一期水情预报,大的洪峰提前一个月就能预报出来,小的洪水提前三天就能说准,再也不是原来拿命硬测的老法子了。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原来一年淹好几次的地方,现在三五年都不见一次大水,就算来了,也能挡住,地里能种粮食了,村子能稳稳当当住人了,原来跑的到处都是的难民,都慢慢回到自己的老家,开垦荒地,盖房子,生孩子,整个南洪维度慢慢就活过来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
什么问题呢?
分洪的问题。
有一次上游发了大洪峰,水库装不下了,必须得在下游赵村湾开闸分洪,把洪水放进预定的分洪区,不然上游的主坝就会垮,主坝一垮,下游十几个城市几十万口人全得完。
但是分洪区里住着三个族群,一万多口人,还有好多刚种的庄稼,刚盖的房子,要是放洪水进去,房子全淹,庄稼全没,这三个族群的首领死活不干,带着人把分洪闸的闸门堵了,说要开闸,先把我们都淹死算了。
朱逊带着人去劝,劝了三天,劝不动。
那个族首领趴在分洪闸的闸墩上,手里攥着一把柴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朱总工程官,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赵村湾,刚过上三年安稳日子,你就要把我们这儿淹了,我们不活了!要开闸,先杀了我!”
周围全是跟着哭嚎的村民,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泥水里,哭声混着河水的哗哗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朱逊的猪鼻子皱成一团,他蹲在一块干石头上,原主朱逊的记忆和自己孙强的记忆搅在一块——原来他在地球上当总工的时候,也遇过一模一样的事,三峡工程分洪,也要淹老百姓的地,拆老百姓的房,那时候他跟着老领导去劝,老领导说,咱们干防洪的,最怕的不是洪水,是活人心里的坎,一边是几万,一边是几十万,这个天平怎么摆,都压得人心疼。
黄虎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身边,鹰嘴绷得紧紧的:
“我带卫队把他们拉开吧?再拖六个时辰,洪峰就到闸口了,主坝扛不住。”
朱逊一把拉住他的翅膀,摇了摇头:
“不能来硬的,他们都是刚活过来的,房子刚盖,庄稼刚熟,换咱们是他们,咱们也不干。”
贺玉从上游骑了个木筏赶过来,尾巴上沾着全是水,手里攥着最新的水情树皮,急得抓耳挠腮:
“老朱,真不能拖了,上游水位又涨了半尺,主坝的渗流量已经超标了,再不开闸,真要决口!”
朱逊接过树皮,手指摸着上面刻的水位线,沉默了足足半柱香,忽然站起来说:
“走,我去跟他们说。”
他走到人群面前,猪爪子扶着那个拿刀的首领,声音沉得像河底的石头:
“老哥哥,我知道你难受。我给你算笔账,主坝垮了,下游十二万人,全得死,赵村湾一万一千人,现在搬出去,我们总衙门给你们盖新房子,在西边的高岗上,已经平整好了土地,每家给两石种子,五年不用缴一粒粮,所有淹了的房子、庄稼,总衙门按两倍赔给你。我朱逊在这里给你立个字据,我猪仙一族全族给你做担保,要是说话不算数,你拿我的脑袋去挂在闸口。”
那首领手一颤,柴刀掉在泥里,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总工程官,我们不是不懂事,我们刚把淹死的孩子埋了,刚把房子盖起来,又要搬,我们折腾不起啊......”
朱逊也红了眼睛,他原来就是农民出身,知道故土难离的滋味,他伸手拍了拍那首领的肩膀:
“我知道,我都知道。等洪水过去了,你要是愿意,将来水退了,你再回来盖房子,我们总衙门还帮你。现在先救人,先保住下游的十几万人,行不行?”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是当年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修坝的那个断腿猪仙,他叫朱小根,现在是赵村湾分洪队的队长,他一条木头腿站在泥里,对着人群喊:
“大伙信朱首领一句话!当年青沙湾洪水,要不是朱首领带着人挡着,我们赵村湾早就没了!现在该我们顾着下游了,我带头搬!我家先搬!”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半个时辰之后,所有村民都收拾好了东西,顺着总衙门提前修好的转移路,往高岗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