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事的是挖金玉的矿工。
有天早上,一个袁侯部的老矿工顺着矿洞往里走,走了不到一百步,就看见洞壁上往外渗红色的水,那水不是南鹊山的泉水,是像血一样稠的红色,闻起来有一股弃体维度的烂腥气,老矿工吓坏了,转身就跑,刚跑两步,脚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低头一看,那洞壁上慢慢凸出来一只手,那手是人的手,可手指头全是烂的,指甲掉光了,手上还沾着星屑——那是弃体维度的手!
老矿工嗷的一声叫出来,嗓子里刚发出声,那只手一下子拽住他的脚,把他往洞壁里拉,其他矿工听见声音跑过来,就看见老矿工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石头里,只剩下头露在外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喊着“弃体!弃体来了!”
没几秒,头也进去了,洞壁又变得平平整整,只剩下那股烂腥气还飘着。
胡刚带着人赶到矿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进去一闻那味,脸色一下子变了,那就是弃体维度的味,他在那垃圾堆里待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他让人顺着洞壁敲,敲到那块渗血水的地方,听见里面空空的,一镐头砸下去,洞壁碎了,里面滚出来一堆东西——不是别的,全是维度的碎块,有半块带着眼睛的头盖骨,有拧成麻花的意识丝,还有半块没烂掉的胎盘,就是孙强当初从弃体沼泽里带出来那一块,掉在缺口里跟着过来了。
“不对,”胡刚摸了摸那堆碎块,指尖都凉了,“咱们不是无意中穿过来的,弃体维度那堆垃圾满了,溢了,这指向花不是给咱们指路,是给弃体垃圾指路,引着垃圾往这边来呢。”
他把那堆碎块装在麻袋里,扛回了部落,找孙强和玉贵商量,玉贵撸起袖子看自己手腕上的指向花,那花本来粉嫩嫩的,现在花瓣边缘已经变黑了,花茎里流的不是他的血,是黑红色的水,一挤就往外冒。
“它刚来的时候就往这边引,原来它是弃体维度长出来的东西,弃体维度所有扔了的坏东西,都想找个新维度住,把原来的东西挤走,占了这个维度。”
玉贵摸了摸花盘,花盘一下子裂开,从里面掉出来好多细小的虫子,那些虫子全是像线头一样细,爬在地上往四面八方跑,“你看,这些都是弃体的意识虫,钻到人脑子里,就会把原来的意识吃掉,换成弃体的碎意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喊叫声,一个白耳猿人跑进来,脸都白了:
“不好了!不饿菜田里的不饿菜全都变了!叶子变成黑的了,长出来的菜心全是烂眼珠子!”
三个人赶紧跑到田边一看,原来整片整片的绿不饿菜,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黑红色,菜叶子上慢慢长出人脸的轮廓,有的长着眼睛,有的长着嘴,风一吹,上千个嘴一起说话,说的全是弃体维度的碎话:
“我饿,给我地方住,我要身子,给我身子。”
更吓人的是南鹊河,本来清亮亮的河水,现在变成了暗绿色,河面上飘着好多烂肠子,那些肠子都是活的,一扭一扭往岸上游,驱蛔鱼全都翻了肚子浮在水面上,每条鱼的肚子里都钻出来好几个线头一样的意识虫,往岸上爬。
朱生部那个管捞鱼的小头领到河边看了一眼,刚要喊,一个意识虫顺着他的鼻子就钻进去了,他一下子站在那不动了,眼睛慢慢变成了灰白色,过了几秒,转过来对着其他人笑,那笑不是他的笑,是歪歪扭扭的,嘴咧到耳朵根:
“我是弃体来的,这个身子归我了,哈哈哈。”
说完他就往人群里冲,其他的意识虫也跟着往上冲,南鹊人吓得乱跑,有的跑慢了,被意识虫钻进鼻子,一下子就变了,眼睛灰白,咧着嘴笑,见人就抓,想要把别人的意识挤出来自己占。
孙强抽出腰里的金玉刀,一刀砍在那个变了的朱头领身上,刀砍进去,喷出来的不是血,是黑红色的水,那水里面全是更小的意识虫,孙强赶紧跳开,还是被一个小虫蹭了一下手背,他就感觉脑子里一下子闯进好多碎念头,有哭的,有笑的,有喊饿的,挤得他头都要炸了。
“快烧!用星屑烧!”
胡刚喊着,把剩下的星屑全拿出来,往变了的人那边撒,星屑碰到意识虫就冒蓝光,那些小虫子一下子就烧成了灰,可星屑太少了,原来带的那点,早都用完了,只剩下胡刚留的小半把,撒出去没一会儿就用完了。
越来越多的南鹊人被钻了,变了,那些变了的人顺着路往部落走,见房子就拆,见粮食就扔,嘴里喊着“都是弃体的,都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