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宁宁没有倒在小猫前，屈服在了樱桃蛋糕之下。

满满一口奶油包裹的樱桃肉，香甜美味，就跟樱桃味的酒心巧克力一样令人回味。

只是，她不明白谢杭为什么一直在挨打？她爸，只顾教别人，根本不管他嘛。

一块蛋糕吃得磨磨叽叽，磨叽完了也摸出了门道。他在给别人做陪练。

一包抽纸推到她面前，虞宁宁抽了张，随口道：“谢谢高老板。”

“叫叔。”

“谢谢高叔。”从善自如，附赠一个微笑。

殊未料，“叔谢谢你，终于吃完了。”高山夹起一支烟，“我真怕你再这么吃下去，我那些学员都要被逼疯了，尤其是那几个小姑娘。”

啊，她忘了他们不能吃，“不好意思，我下回外头去吃。”

“算了，”高山倒也没那个意思，点上烟悠悠吸了口，扫过她面前空空的桌面，缓缓吐出，“你爸说你过来做作业的，怎么一个字都没写？”

“写完了。”

今天是第一天来这，她怕自己不适应，趁着课间把作业都写完了。

“哦，那，看猫去？”

虞宁宁收回目光，想了想，“叔，你找我有事？”

似没想到竟会被察觉，高山尴尬地挠了圈发顶，“其实，也没多大事。”

平日对着学员和下属严肃严厉的高老板，面对这么个小姑娘，居然有些难以启齿。尤其一想到她爸说，那晚这丫头拿了把菜刀，他立刻找人把装修队的底都给摸了一遍。

“没事，您尽管说，我做不了的我也不会做。需要花钱的，我也不会客气。”

“……”这丫头还真是虞海洋亲生的。高山思忖着掐了烟头，一拍腿，“那叔就直说了。我想给我家阿咪的孩子找领养。”

虞宁宁瞅着他，估计还有下文。

“你学校那么多同学，替我问问呗？”

她身边都是同样的高三考生，她怀疑谁有那个精力养猫？不过，“行，我给小猫拍些照片，去问问。”

“诶，好咧。”高山连忙站起，准备带她去看猫。

“叔，是免费的，还是要收钱？”这个她得问清楚。

“当然免费，叔不差那几个钱，重要的是那孩子得有爱心，喜欢猫。”

一本正经的，虞宁宁抿住唇，尽量不笑出声。

小猫还没断奶，不着急。每只各拍了几张照片回到休息区，划动照片，看着看着，她拿出了笔和纸。

“卧槽！”

虞宁宁正专心画画，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直接吓得她手里的笔划了出去，在蜷缩的小猫旁留下一道坚硬的痕迹。

“这你画的？”高山是个粗人，直接拿过她的画，瞪大了眼，“这他妈也太像了。”

“……”她谢谢他。

下一秒，“送给叔吧？”

就这？虞宁宁歪过脑袋，瞅着这个脑袋上没几根毛的中年男人，他是真喜欢猫啊。望向短暂停下又继续的拳台，她微微蹙眉。

“叔，你这那么多人，为什么不给他们领养？”

“你以为他们不想啊？”高山拉了张椅子坐下，又点上一根烟，“他们想养，也得有那个精力照顾啊。”

虞宁宁不解地看着他，“猫比狗花力气吗？”她没养过猫。

“这倒不至于，有吃有喝就行了。问题在，他们大多奔着职业比赛去的，光是练拳就要占生活的三分之二，还剩三分之一吃饭、睡觉，想办法赚钱。”

高山吐出一口烟雾，随之缓缓上升，叹了口气，“你爸也开过拳馆，你应该见过那些孩子，从多到少，从小到大，他妈的除了苦和伤压根没甜。除非打进职业比赛，挣大钱，要不，就是进国家队，光宗耀祖。”

前面还挺煽情的，突然冒出这么个结尾，虞宁宁“扑哧”乐了。

“别笑，你现在还小，不懂。”高山瞪她，转而又道，“叔问你，你画画费钱吗？”

“费，所以老虞才来你这打工。”她直言不讳。

“那你知道，拳击被称为穷人的运动吗？”

“听我爸说过。”但他们家的拳馆还是倒闭了，真正的穷人根本不会来拳馆。而有钱的，会担心这项运动所带来的风险。

这就像一个微妙的，死循环。不巧的是，她爸有个大梦想，那个梦想需要钱。

“神他……穷人的运动，”许是意识到面前的是个女孩，高山收敛了脏话，掐灭烟头，指尖敲着桌子，“设备、教练、医疗保障、营养，甚至还有保险等等，哪一样不花钱？穷孩子想靠拳击出头，得有那天赋和命，得扛得起揍。有钱人家的孩子学拳击，虽然一样要天赋、命、挨揍，可他们有最大的保障，就是钱。”

“钱能买命。”说到痛处，高山重重拍了下桌子，“你说，如果一个人出身好又有钱的孩子，他有必要遭这罪吗？即便这孩子再有天赋，又用什么可以留住他？”

“光宗耀祖？”

高山愣住了，怔怔地盯着认真回答的女孩，许久……拳馆内爆发出响彻天花板的大笑。

虞海洋丢下面面相觑的学员，疑惑地朝这边走来。

“没错，光宗耀祖。”

脚步一顿，虞海洋看着五十岁，高大威猛的汉子，对着一个十七岁茫然的小姑娘，缓缓站起，指着她，再一次重复道：“没错，光宗耀祖。”

“我他妈也想光宗耀祖。”

“……”虞宁宁望向自己的老父亲，“爸，高叔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