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将蓝沁从浅眠中惊醒。
甘青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之间带着几分罕见的慌急:“少夫人,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蓝沁闻言一怔,刚披上外衣的手顿在半空:“出什么事了?”
甘青摇了摇头:“来传话的人没肯多说,只道是十万火急,务必请您立刻动身。”
蓝沁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迅速更衣,将药灵童子拢入袖中,又低声嘱咐甘青照看好孩子,叮嘱了几样要紧事,这才随候在院中的太监出门。
马车早已等在门外。
一路上车轮疾转,马蹄声急,穿过石头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直朝宫门方向奔去。
到了宫门前,马车竟未停歇,径直驶入,这情形极为少见。
外命妇入宫,向来须在宫门前下车步行,这是规矩,也是礼制。能驱车直入的,若非紧急军情,便是圣上特谕。
蓝沁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药灵童子温润的触感,心下一沉再沉。
马车在御书房外稳稳停住。
她随太监步入殿内,只见年轻的帝王赵祈宗端坐于书案之后,面色凝重。
案上摊着一份墨迹尚未干透的急报,边角微微卷起,似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臣妇参见陛下。”蓝沁敛裙行礼。
赵祈宗抬起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北边传来消息,鼠疫已在边城蔓延。胡人军队因染疫后撤百里,但边城百姓......”他话音微顿,“死者甚众。”
蓝沁心头骤然收紧,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边城,那是北境的第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太医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但朕不放心。”赵祈宗站起身来,负手在殿中踱步,“这场鼠疫来得蹊跷。边城并非疫区,气候干燥寒冷,怎么会突然爆发?朕怀疑,有人在背后作祟。”
蓝沁沉默不语。
她想起系统前段时间的预警,那句简短的话像是投石入湖,至今在她心中漾着余波:“鼠疫已在石头城外悄悄蔓延。”
石头城外、边城,虽不是同一个地方,却几乎是同一时间,这绝不是巧合。
“陛下需要臣妇做什么?”她说。
赵祈宗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压上她的肩头:“朕需要你去边城,以你的医术和灵植,也许能控制住这场疫情,换作别人去,朕不放心。”
蓝沁静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孩子熟睡的脸庞、周绍康担忧的目光、蓝萱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她很快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声音沉静而坚定:“臣妇需备些药材,三日足矣。”
“三日够吗?”赵祈宗微微皱眉。
“足够了。”蓝沁答得干脆。
赵祈宗颔首,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墨迹淋漓,笔锋凌厉。
他搁下笔,将手谕递给她:“此令如朕亲临,沿途驿站官府皆须配合,所需物资,尽可开口,不必顾忌。”
蓝沁双手接过手谕,没有立刻告退,而是略一沉吟,开口道:“陛下,臣妇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赵祈宗问。
“臣妇需要幽冥谷的协助,幽冥谷的弟子遍布各地,他们做药材生意,走南闯北,消息灵通。”蓝沁说这话时,目光沉静如水。
如果这场鼠疫是有人蓄意为之,殷无邪比朝廷的密探更快、更准地查到线索。
赵祈宗的目光深晦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点了头:“朕给殷无邪下一道密旨,命他全力协助你。”
“多谢陛下。”蓝沁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
蓝沁回到家中,将边城鼠疫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绍康。
周绍康原本正坐在厅中等着她回来,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你要去边城?”
“皇命难违,我必须去。”蓝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决。
周绍康站起身来,眉头紧锁,忧色几乎要从眉宇间溢出来:“边城战事未平,胡人虽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前去,太危险了。娘子,你可曾想过......”
蓝沁抬眼望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是郎中。边城有疫,我不得不去。绍康,你比任何人都明白我。”
周绍康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不可以。”蓝沁摇头,语气温和却果断,“小康需要你,周家也需要你。虞鹤鸣与玄冥子仍在暗中窥伺周家,你是周家家主,不能离开。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或受伤,上一次的事,我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周绍康面色沉郁,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靴子踏在地砖上,一声又一声,闷闷的。
走到窗边,他又忽然停下,转过身来凝视着她,目光里交织着担忧、不舍与无可奈何,蓝沁从他眼中读出了这些情绪。
他低声说:“娘子,你每次说‘不得不去’的时候,我总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蓝沁怔怔看着他,心里蓦地一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融化开来,温温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