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在田埂边坐下来，揉了揉手腕。玉刀的刀尖钝了一些，要磨了。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阵纹的触感：灵力流动时的温度，纹路边缘的粗糙度，切断灵力回收支线时那轻微的阻力。她能“记住”这些东西。

“神农，”她在心里说，“下次解锁新功能前，先给我看结构图。”

系统：“丫头，需要你灵力值达到一定数值，才能提前解锁结构图权限。你当前灵力值：三百二十。目标灵力值：三百五十。”

蓝沁说：“差三十点？”

系统：“是的。丫头，你可以先干活，涨了灵力再提要求。”

蓝沁没理它。她站起来，走向第二座光阵，仔细查看阵纹的流向。

这一座没有问题。但她还是看了一遍，确认灵力流速正常。然后她站起来，走向第三座。

……

每一座她都看，每一座她都确认。

她又检查了一遍第二座光阵里的回春藤，观察着嫩芽的姿态。没有再弯回去。叶片舒展，绒毛细密，茎秆笔直。

蓝沁把剩下的十一个光阵全部种上种子：回春藤、霜纹草、玉髓芝、紫云芝，每样三株。

系统光幕上显示：“预计成熟时间：十八天。”

十二个光阵同时亮了起来，十二束淡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照亮了整个百草境。那些光柱里，种子在旋转、发芽、生长。

“神农，一次只能种十二株？”

系统：“初级阵列，同时培育十二株。中级阵列三十株，高级阵列一百株，大师阵列三百株。宿主需要提升灵力值来解锁更高阵列。”

蓝沁把玉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她并没有彻底放心。

灵植这东西，她种了快二十年。她太清楚了：它今天活得好的，明天可能因为一个她没注意到的细节就蔫了。

但现在确实都活着。那就先这样。

她把那株异常的回春藤收进一只青瓷碟里，放在灵泉井边上，准备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是否把它移栽。然后她退出百草境。

蓝沁抻了个懒腰，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在计算：十二株灵植，十八天成熟，一年可以种二十茬，两百四十株。

加上她平时手种的，一年能出三百株二品灵植。够了吗？

远远不够。虞家有八百亩药田，种的虽然是一品凡草，但人家量大。

她需要让普通人也能种灵植。她得培养能种灵植的普通人。

*

几天后，她去灵田里指导雇农们种植灵植。

蓝沁走到东边第三垄的时候，脚步停住了。一株灵种黄芪的叶片耷拉着，边缘卷曲，发黄。旁边两株也一样。

她拨开叶片，根茎的基部已经发黑，软塌塌的，像一截泡烂的麻绳。

“这垄谁浇的水？”她大声问，田埂上的人听见了，都围了过来。

张老四从人群后面挤上来，看着那几株发黄的苗，脸色变了。“蓝先生，俺……俺浇的。”

“张老四，你浇了多少水？”她皱着眉头问。

他搓着手，像做错事的孩子，声音越来越小：“俺浇了三瓢。俺寻思着，灵植长得快，得多喝点水。种麦子的时候，碰上旱天也是这么浇的……”

蓝沁没有责骂他。

她用小铲子把那株烂根的黄芪连土挖出来，放在田埂上。根须已经发黑了，一碰就断。

“你闻闻。”她把根凑到他鼻子前面。张老四低下头，吸了一口气，随即眉头拧成一团。那气味不是泥土该有的气味，是酸的，像什么东西沤烂了。

蓝沁把那株烂根的苗放回土里，“你浇多了，水灌满根，透不过气，就沤烂了。像人喝水喝急了，呛在气管里，也会出事。”

张老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盯着那株烂根的苗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红。

“那……那俺这垄算废了？”他丧气地问。

蓝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还能补种，但你要重新学怎么给灵植浇水，学不会，下一批还是死。”

她从工具筐里拿出另一株灵种黄芪苗递给他。

张老四接过去，手指头笨拙地捏着苗根。

他蹲在刚才挖出来的那个坑旁边，停了一下，没有动手。“蓝先生，”他抬起头，“半瓢……是从根旁边慢慢浇，还是对着根浇？”

蓝沁从旁边拿了一个空水瓢，舀了半瓢水。“你看好，”她弯下腰，把水瓢倾斜，水顺着瓢沿流下去，浇在根须外侧约两指宽的距离，“别浇根，浇旁边。水自己会渗过去。根要透气，不能泡。”

张老四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瓢水渗进土里，一点也没浪费，全渗进去了。地面没有积水，只有一圈深色的湿痕，在阳光下慢慢变淡。他“啊”了一声，像是第一次看见水怎么渗进土里似的。

“半瓢，浇旁边。”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把手里那株苗栽进坑里，覆上土，压实，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浇在根旁边。

水渗进土里，一圈深色的湿痕，和刚才蓝沁浇的那一瓢一模一样。他直起腰，退后一步，看了又看。

蓝沁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向下一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