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宁府奢空府银竭，暗施碎银济凤卿

紫鹃携西山御寒羽绒服仪仗入荣国府之时，正值荣宁二府账房最为窘迫之际。

贾府表面依旧勋贵堂皇、门第赫赫，内里早已虚空溃烂。而真正压垮府中银钱周转、让库房日渐捉襟见肘的根源，便是宁国府贾珍常年荒淫奢靡、挥霍无度的愚蠢行径。贾珍素来不知持家、不懂收敛，终日宴饮胡闹、聚众赌乐、狎戏无度，府中银两如流水般耗费。往年靠着祖上余荫、官场情面尚可填补，近年他愈发肆无忌惮，私宴连绵、滥赏无度、排场越摆越大，全然不顾府中收支平衡。日积月累，宁府率先掏空私库，亏空愈积愈多，反倒要荣国府不断挪银填补、互相周转。

时至如今，荣府账房已然叫苦不迭，府中存留公银堪堪只够应付日常门面、人情往来，再无力支撑贾珍荒唐奢靡的无底洞。府内管事、嬷嬷、账房私下皆暗自叹息：宁府一人荒唐，拖累两府根基。

银钱紧缺之下，贾府上下心思也悄然转变。往日勋贵世家最重脸面，视发卖丫鬟、放出奴仆为跌份丢脸之事，宁可缩减用度、克扣份例，也不愿轻易动府中人丁。可如今银两紧缺、度日拮据，府中众人心态尽数松动。在他们眼中，府内诸多寻常丫鬟、伶官，每月需领月钱、衣食供养，看似不起眼，日积月累亦是一笔不小开支。如今府穷银紧，众人反倒觉得：能放走一批不紧要、看似无用的丫鬟，换一笔现成银钱补贴府用，反而是划算好事。

加之紫鹃此番入府态度谦和、礼数周全、来意端正，直言贾奇珍愿以公允市价、光明正大赎买丫鬟身籍，更是让贾府上下无人抵触。在王夫人、邢夫人与一众嬷嬷看来，奴仆能被富家良境看中、花钱赎身，脱离贾府奴籍，去往安稳福地，等于帮这些卑苦女子觅了好出路、好人家，既是积德，又能补府中亏空，两全其美，何乐不为？自此，金钏、芳官赎身一事，荣国府无人阻挠、无人反对，只待府中清点身契、议定价格，便可从容办妥脱身手续。

紫鹃静静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贾府根基溃烂、人心逐利、颜面尽失，衰败早已写定，只待时日崩塌。

而府中另有一人境况日渐窘迫，便是王熙凤。先前她赖以周转私财、中饱私囊的手段，首推高利放贷。经贾奇珍暗中点拨劝诫，王熙凤已然痛下决心，彻底罢去放高利贷的恶行，再不做损阴德、害人命的勾当。可往日借出去的款项，本就靠着利滚利与她雷霆手段才能强行催讨，如今她收敛锋芒，不愿再用威逼胁迫、阴狠算计的法子逼迫借贷之人，往日放出的不少小钱旧账，反倒渐渐收不回来。

凤姐府中私库日渐单薄，外面体面仍要硬撑，内里周转已然捉襟见肘，其中难处旁人难以明说，她更不愿在外显露窘迫，落人笑柄。

贾奇珍布下的情报网络细密周全，荣国府内外收支亏空、各人私库厚薄、凤姐进退两难的处境，尽数清晰传入西山。他深知王熙凤本性并非全然恶毒，多是环境裹挟、权欲迷心、为自保与家族利益步步行差踏错；如今她主动舍弃害人营生，心性已然转向良善，尚有极大挽救余地。贾奇珍心下认定，暗中帮扶一二，既成全一桩善事，亦能为日后贾府倾覆、凤姐投奔西山埋下深厚情分。

故而贾奇珍私下交付紫鹃一包成色上佳的碎银子，特意叮嘱，不可明目张胆馈赠，以免伤了王熙凤世家奶奶的体面，只寻四下无人的私密机会，悄悄塞到凤姐手中，只说是西山一点薄意，聊补日常零碎用度，不必记挂偿还。

紫鹃谨记嘱托，借着在荣府走动往来的便利，寻得独处时机，将碎银稳妥交予王熙凤。凤姐骤然得此暗中接济，心中震动难言。她深知自己如今收敛恶行、敛财之路断绝，外人多有冷眼，唯有贾奇珍远在西山，洞悉她的难处，既不戳破她的窘迫，又顾全她颜面，暗中施以援手。经此事，王熙凤心中愈发认定贾奇珍胸襟见识远超常人，更感念这份不着痕迹的善意，心中暗暗记下这份恩情，对西山一行，也多了几分真切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