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幽弦难平心头结良人护佑两平安
西山,清云别院。
夜色静谧,晚风穿过院间兰草丛,拂得窗纱轻轻晃动。
昨夜长途车马颠簸,本就体虚多病的萧轻舞气色愈发孱弱。一整夜睡得浅而不安,辗转反复,梦里皆是静芳阁阴冷的阁楼、老鸨刻薄的呵斥与旁人鄙夷的目光。天刚蒙蒙亮,她便被一阵胸闷咳喘惊醒,捂着胸口蜷缩在枕边,低声闷咳,不敢大声惊扰身侧熟睡的姐姐。
萧凤瑶本就睡眠浅,心里时刻记挂妹妹身子,细微的咳嗽声入耳,瞬间清醒过来。她连忙坐起身,伸手扶住萧轻舞单薄的后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肺腑,满眼心疼:“又咳了?可是昨晚路途颠簸,牵动旧疾了。”
萧轻舞摇摇头,勉强压下喉间腥甜,垂着眼眸神色落寞:“无事阿姐,老毛病罢了。只是……一夜睡不安稳。”
她心底那道跨不过去的自卑心结,经过一夜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沉重。
洗漱完毕,侍女按照孙景元的药方准时送来晨间熬制好的清肺汤药。黑褐色的药汤苦涩浓重,萧轻舞端起瓷碗,眉头微蹙,安静一饮而尽。全程沉默寡言,眉眼低垂,手脚都透着拘谨不安。
她坐在廊下看着院内清幽花木,看着来往侍女温和有礼、举止端庄,愈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出身风尘、身有顽疾、半生屈辱,这些过往像枷锁牢牢困住她。她始终觉得,自己这种污浊之人,不配待在这般干净安逸的别院,不配安稳被人呵护,更怕自己不堪的履历,连累姐姐在西山受人非议、被其他几位夫人排挤。
萧凤瑶把她所有小动作、低落神色尽收眼底。遣退左右侍女,坐在她身侧,柔声慢语开导:
“轻舞,我看你一早便心事重重。昨夜我说的话,你全都忘了吗?”
萧轻舞指尖攥紧廊下栏杆,声音细软怯懦:“阿姐,我没忘。可我控制不住多想。这里人人干净体面,只有我出身青楼,一身污点。哪怕庄主下令不准旁人议论,可流言藏不住,人心藏不住。我留在你身边,早晚拖累你,让你被旁人指指点点。不如……我找一处偏僻小院独居,少出来走动,免得辱了你的体面。”
这话一出,萧凤瑶心头发酸,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正色道:
“不许胡说。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你的体面,就是我的体面。我夫君当年耗费无数人手,走遍各州郡县才打探到你的下落,一收到消息便立刻带我奔赴扬州,生怕晚一步生出变数。他权掌整座西山,亲口护着我们姐妹,全庄无人敢置喙半句。西山本就不分出身贵贱,十位姐妹平等相处,从没有谁看不起谁一说。”
“你久病郁结,最不能胡思乱想。你好好养病,开开心心活着,才是不拖累我。你自我贬低、封闭自己,才是真的让我心里难受。”
姐妹二人正闲谈间,院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贾奇珍一身常服,不带随从,孤身走进清云别院。他晨起处理完庄内公务,便特意过来探望姐妹二人。他向来尊重女子居所,脚步放得极轻,神色温润,没有半分庄主威严压迫感。
萧轻舞看见他起身行礼,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身形紧绷,满眼拘谨戒备。风月之地见惯了权贵男子随意轻薄女子,哪怕知晓他是姐姐良人、拼尽全力救自己出牢笼的恩人,她依旧本能抵触异性靠近。
贾奇珍看穿她的本能防备,刻意站在三步之外,不靠近半步,语气温和宽和:
“不必多礼。我过来看看你的身体状况,汤药是否按时服用,住的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