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惜槿收了收心绪,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依然安静的睡着,似乎前夜里那些纷争与眼前人毫无干系,冷眸低垂,苏墨此人敢这般喝酒,便是吃定自己会将后续都处理妥帖,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对于段惜槿来说,是陌生的,亦是让她不适的。
可便是这般她依然做了,那些人的生死与她何干?为了让这人睡得安稳?还是为了让自己的手心少些血腥?段惜槿张开手掌,白皙细长的指尖像是精心雕琢的美玉,她微微翘起食指,又摇晃了两下,终是低声笑了笑,了结了这可笑之举。
待苏墨醒来,便瞧到尊贵的大公主殿下便这么坐在她的床畔,指尖似乎有东西,转过头,又看到受伤的掌心握着一块锦帕,而段惜槿不似那话本中一般,睡颜迷人,眼前人正睁着眼睛瞧着自己,着实有些渗人。
她堪堪的起身,手中的锦帕只能依然握着,“殿下。”
段惜槿却是没应,只是垂眸看着那锦帕,手伸了过去,指尖握住锦帕的另一端,一个使力,“嘶……”苏墨忍不住抵唤了一声。
段惜槿眯了眯眼,“倒是知道疼了。”她垂眸抚着那锦帕,昨日沾染汗液后,似乎质地都有些发硬,她蹙了蹙眉,有些烦乱的将它又扔在了床榻上,“此事本宫便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后续洪灾之事,本宫自会安排,你不必再参与。”
她说着便要走,苏墨往前扑了扑,想拉住段惜槿的衣袍,却终是落了空,于是喊道:“殿下是说昨日刺杀店小二母子之事?”
段惜槿微顿,转身回眸,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怎么?此事谢大人觉得本宫做错了?”
发干的唇瓣微微扯了扯,“殿下没错,人命如草芥罢了。”
“呵呵,谢大人是在嘲讽本宫?怎么?哦,对,谢大人倒是大义凌然,空手接白刃,往后这手若是哪日真没了,也算是遂了谢大人的愿了。”段惜槿说完,微微皱了皱眉,仰起头,略有些停顿,眼神似有些迷惘。
好一会儿,她又低下头,声音亦回到原本清冷的声调中,“你若是真有心,便将该眼睛看向江州百姓,而不是踌躇在这无用之事上。”
段惜槿说着,往桌案处走了两步,转头看了一眼,桌上有两样东西,其中一个便是苏墨昨夜喝的酒壶,她拿起,重重的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扯着耳膜生疼,苏墨抬起头,看到对方的眼神,“借酒消愁,倒是真心让人失望。”
她便这么走了出去,留下苏墨一人,后者轻轻咳嗽了两声,酒后的身体除了疲惫一无是处,苏墨知晓段惜槿骂得都对,此事,本不该这般处理。
手把着床榻的一角,艰难的起来,脚尖落地,才有了踏实的感觉,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右手的纱布,苏墨眼眸里闪过一丝悸动,她咬了咬牙,站起。
眼前是破碎的酒壶,她蹲下身,捡起那碎片,直到手中拢了六七片,想要放回到桌上,可桌子中间有一只碗,碗上面还有一个盖子盖着,她将瓷片放在一旁,打开盖子。
明明已经凉透了,明明还有些因放久了的瘫软感,可苏墨的心却是莫名的跟着跳动着,一下一下,她的右手放在胸口,头轻轻低下看着,手被包扎的极好,一看便不是段惜槿的手艺。
苏墨拿起一旁的汤匙,舀了一口粥,入口即化,明明凉透了,却还是能品出一丝甜意。她微微抬头,方才打开的门已经被关上,房间安静,却似乎还能闻到段惜槿身上清幽的檀香味,眼眸轻颤,她竟是已经熟悉了这个味道……
只是后来的几日,段惜槿的屋内都有许多人出入,但她从头到尾,却不曾来到苏墨的房里,甚至段惜槿的话都是命人来传,“殿下说:谢大人,今日在这里好好休息,若是让殿下知晓你到处走动,后果自负。”
便是这么一句话,将苏墨牢牢束缚,她似乎开始对于段惜槿的话不再是表面听从,羽翼被看不见的网轻易网罗,苏墨低着头,给自己的手又换了一层纱布,今日,已经是段惜槿不理她的第四日了……
第五日,苏墨早早的起来,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指碰触门把手,此时她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忙又转身,坐回到桌子旁,那人轻轻扣响房门,苏墨顿了顿,才道:“进。”
门打开,还是这几日总来传话那护卫,苏墨已经猜想到同样的话术,只是那人说的却有些不同,“谢大人,殿下命你过去。”
苏墨抬起头,看着来人,那护卫双手抱拳,低头作揖,而后便一直定在原处,她轻咳了两声,“我马上过去。”
“是。”护卫应道。
护卫一走,苏墨便起身,她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那侧的门,门外竟是有两人看守,其中一个护卫的方向是朝着自己的,一时微愣,她不自觉的挺了挺身子,她走到门口,那护卫便对着屋里道:“殿下,谢大人求见。”
苏墨站在那,眉间的情绪漂浮不定,这些时日里和段惜槿的相处,虽说还是身份有别,但每日两人的交往,让她竟是忘了,堂堂大公主殿下,为何只需和自己比邻,更是门口不曾有护卫,原来所有的所有,不过是段惜槿的有意为之。
只是她的那次宿醉,似乎让所有的那些都回到正轨,段惜槿回到了大公主的待遇,而她,作为监察御史,若是要进这个屋,也再不是那般的随意。
“进来。”屋里的人道。